&esp;&esp;“那苏某再问，”苏湛彧说，“南公屠戮李氏宗亲，把许大人困在府里，将京城围得不通，当真确保能得到你想要的么？”

&esp;&esp;这个问题刁钻，南无歇一时哑然，他不自觉开始细数自己从前的一切，从儿时的怯懦，到如今的大势在握，一幕幕一闪而过，对错，黑白，是非，分不清，辨不明。

&esp;&esp;谁能给谁定罪？谁能保证清白？

&esp;&esp;这世间之事总是这样，乍看上去简直荒诞的离谱，可若你细细看去，每个生灵都有迹可循，南无歇二十多年时岁，此刻他所背负的诛笔伐并没有比他从前对那冰冷规则的愤恨柔和半分，斗转星移，黑白移位，二者被审判的原因与方式达成了微妙的一致。

&esp;&esp;要怎么面对这个问题呢？南无歇有时候真想问问这漫天的神明到底要什么。

&esp;&esp;天命总是那么不可试探，那么不容质疑，更不允许被挑战，可是上苍啊，你被世人虔诚的奉为主神，创造了这无数生命，又让他们有这般剪不断理还的羁绊，难就是为了让他们相残的吗？

&esp;&esp;上苍啊，人们在此山中，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苦难，你也看不到吗？

&esp;&esp;过了很久，南无歇苦笑一声，思维缓缓复苏，从潭中来后再次开：“苏先生，我南永辞这一生从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您是第一个。”

&esp;&esp;第154章

&esp;&esp;苏湛彧看着南无歇说完这句话后又望向窗外，原先刚的侧脸如今看来竟有些落寞。

&esp;&esp;“可即便是行思落的你，也不到对他人来时的一切受彻底。”南无歇说，“我从来就没有退路，我南家两代为将守边关，我们守的是什么？是这大靖的江山，是这境的民，也是那些坐庙堂的人。”他顿了顿，“可那些人呢？他们么？”

&esp;&esp;苏湛彧静静聆听。

&esp;&esp;“肮脏， ”南无歇继续说， “诉不尽的肮脏。”

&esp;&esp;“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他重复，“世审判我，人心围攻我，规则屠我而后快，而我一直知自己在什么。”字句底都压着二十年的隐忍，压着无数条人命，压着波涛汹涌的无法言说。

&esp;&esp;苏湛彧沉默良久，像是真的同受了一般彻底沉寂去。

&esp;&esp;半晌，他终于再次开， “南公的委屈，苏某明白， ”他抬眸，目光不再尖锐，缓缓迎上了南无歇的目光， “可你现在的事，和你恨的那些人的事，有什么区别？你说他们是争权夺利，那你呢？”

&esp;&esp;南无歇轻轻摇着，反驳：“我没那么尚，我南永辞不到，我只知我恨，我真的恨极了，严于律己？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这么而我不能？”

&esp;&esp;苏湛彧不动声探他的底，立刻回答：“因为你‘恨’啊，就是因为你的这个’恨’，你倘若也允许自己这么，那你凭什么说你’恨’？你用给你带来痛苦的方式给其他人带来同样的痛苦，那你恨什么？南无歇，你才是这破烂法则最虔诚的信徒。”

&esp;&esp;听闻此言南无歇如遭雷劈，这个思路妙而又无懈可击，他从没这么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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