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人，”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京城那边，不过岁末。”

&esp;&esp;缠绵不去的虚弱急转直，太医院的汤药一日比一日，可李升的清醒时辰一日比一日短，到后来，一天之中能睁的时候竟不过一两个时辰。

&esp;&esp;梦中的景犹在前。

&esp;&esp;最后一笔账对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温不迟把笔搁，往后一靠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案上那叠富绅抄家的单和骆谦截的漕运通牒堆了半尺，分了好几日可算是分完了。

&esp;&esp;

&esp;&esp;温不迟“嗯”了一声，“押粮的队伍走了多久了？”

&esp;&esp;温不迟闻言抬看他，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孟枕堂又压低了几分继续：“那边的人分寸拿得很准，该醒的时候能醒，该睡的时候…也就睡了。”

&esp;&esp;还有那句话。

&esp;&esp;“他知。”温不迟打断他，“他早晚得知。”

&esp;&esp;窗外的冷风来，温不迟站在那儿，望着那条蜿蜒向北的官，押粮的队伍已经走远了，从这里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esp;&esp;“大人，”孟枕堂走到他后，“那边醒了之后，若是问起……”

&esp;&esp;“两个时辰，这会儿该江西地界了。”

&esp;&esp;粮价落了， 昨儿个开市的时候， 排队的百姓从巷排到巷尾。他听人说了，但没去看。

&esp;&esp;他猛地睁开了，烛火在昏暗的角落动，南无歇躺在床上，浑是汗，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帐那片被烛光照得昏黄的布，很久没有动。

&esp;&esp;这么多年，那句话始终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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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孟枕堂为他续了杯茶放在案角，“大人歇歇吧，南昌这边的缺填上了，明天银拨去修渠，铺面先封着等人接手。剩的全押去南疆了。”

&esp;&esp;孟枕堂愣了一， “可那事儿——”

&esp;&esp;他醒着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帐，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司徒空或王德全凑近了问话，他也只摆摆手，连答都懒得答。

&esp;&esp;这是他一生的梦魇，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终究逃不开的宿命。

&esp;&esp;津元十年冬月初二，帝疾骤沉。

&esp;&esp;第151章

&esp;&esp;温不迟没有回， “问什么答什么。”

&esp;&esp;温不迟不语，只见他站起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天还没亮透，远街巷里隐隐约约有早起的人来往。

&esp;&esp;残梦破碎，余痛不止。

&esp;&esp;孟枕堂站在旁边看着，一夜没睡的人底全是血丝，上冒一层青茬。

&esp;&esp;冬月旬，一圣旨自御前发，往南去了。

&esp;&esp;叔父的脸，山的风，那只对着太奔跑的木。

&esp;&esp;梦里的孩童早已大，披战甲，驰骋沙场，到了所向披靡，让敌人的刀再也无法伤他分毫，可他依旧日日提防，夜夜难安，因为他知，最锋利的刀从来都不在沙场，而在朝堂，在那个他拼死守护的国主手中。

&esp;&esp;温不迟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