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苏青禾有三天没见到陆景琛。

瑞士那几天像被了暂停键——没有项目会，没有尽调清单，没有夜加班后电梯里偶遇的沉默对视。回来之后一切重启，年会预备、投委会汇报、各门的年度总结，景元的节奏比年前任何一个月都快。陆景琛的办公室门从早关到晚，百叶窗后面隐约能看见他接电话的影，有时候她加班到十走，那扇门还关着，门透一线冷白的光。

她想，他们大概又回到了原来的轨上。老板和属，d和投资经理。瑞士那间木屋里说过的话，像被封在了雪夜里，带不回北京。

周四午，她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陆景琛：周六有空吗。

苏青禾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陆景琛发消息从不用问号——有空吗，不是“有空吗？”。他的标习惯和他的说话方式一样，克制，准，不留多余的绪。

苏青禾：有。什么事。

陆景琛：去南山。上次你在瑞士的步不错，趁雪季还没过再练练。雪这东西，断了就全还给教练了。

苏青禾：哪个教练。ca还是你。

隔了几秒。

陆景琛：我。

苏青禾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把笔帽了又盖上。去南山。他约她去南山雪。用的是“趁雪季还没过”这毫无破绽的理由，好像这是一个经投委会审批通过的正式安排。但她知这不是。

苏青禾：陆总，你这是以老板的份约我，还是以雪教练的份。

陆景琛：有区别吗。

苏青禾：有。如果是老板，我要准备一份南山雪场的行业分析报告。如果是教练，我只需要带护膝。

隔了好几秒。

陆景琛：带护膝。

苏青禾笑了。她在工位上笑声来，声音不大，但小赵在旁边听见了，用一“太从西边来了”的表看着她。她收了笑，恢复成平时那个波澜不惊的苏总，把手机屏幕朝扣在桌上。扣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了一。

那三个字还在屏幕上。没有表包，没有语气词，没有任何可以被误解的余地。但她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篇大论都更像一句话。

周六早上七，陆景琛的车停在苏青禾公寓楼。一辆黑的奔驰gls，不是他在公司开的那辆轿车。苏青禾拉开车门坐副驾驶，烘烘的气扑面而来。

“你提前开了加。”

“外面冷。”他发动引擎，没多说一个字。

苏青禾靠在座椅上，气从坐垫面往上涌，整个人像是被裹了一条刚晒过的棉被里。她想，陆景琛从来不说“我怕你冷”。他只是提前二十分钟把座椅加打开。

南山的雪比瑞士短得多，但胜在人少。苏青禾站在初级上往看，想起一个月前在采尔特的练习上摔得四仰八叉，觉得恍如隔世。

陆景琛从后面过来，停在她旁边。蓝的雪服，黑的雪镜，板是一块用了好几年的全山板，板底有几浅浅的划痕。苏青禾注意到他的雪镜是旧款，镜片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磨损，但打理得很净。

“今天练什么。”她问。

“平行式。你的犁式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学平行转弯。”他推上雪镜，“跟在我后面，看我转弯的时候膝盖和髋的合。”

他往了一段，了一个标准的平行转弯，动作净畅，雪板在雪面上画一优雅的弧线。苏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在瑞士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在风雪还没有来的时候，在光还很好的时候，他一遍遍给她示范动作。她站在坡看着，觉得这个人雪的样和他项目一样，准，从容，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在转弯时失去平衡，像一辆刹不住的车。第三次摔完她脆坐在雪地上不起来了。陆景琛回来，低看着她。

“你转弯的时候肩膀太。把肩膀放松，让半带动转弯。”

“说起来容易。”她仰看着他，“我的肩膀和我的半大概是两个不熟的人，一转弯就不听指挥。”

陆景琛伸手把她拉起来。“再试。摔多了就熟了。”

第四次，失败。第五次，在转弯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觉——膝盖微屈，髋顺势一送，雪板在雪面上划一不太标准但确实平行的弧线。她停来回看，陆景琛站在坡上，把雪镜推了上去。

“我刚才到了。”她喊。

“看到了。”

“你那个动作叫什么——膝盖和髋合——我好像懂了。”

他到她边。风过雪两旁的松林，带起一阵细碎的雪雾。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和工作、和雪都没有关系的话。

“我妈带我雪的时候，从来不在后面扶我。她就站在坡面，手在袋里，看着我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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