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青禾去上预约好的雪课。

教练是个瑞士人，叫ca，金发碧，笑起来一整齐的白牙。他穿着亮蓝的雪服，脖上挂着一个银哨，说话带着瑞士音的英语。苏青禾站在练习上，脚踩着两块陌生的板，觉像第一次穿跟鞋——每块肌都在试图找平衡，但每一块都找不着。

“bendyourknees，leanforward，don‘tleanback——”ca在她前面不远倒着，手势夸张地比划着，“ifyouleanback，youfalleveryti”

苏青禾试着把重心往前移了一，板开始往。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她本能地往后仰，然后整个人仰面摔在雪地上。天空很蓝，雪很厚，她躺在雪地里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人会觉得雪是放松。

ca回来，伸手把她拉起来。“you’rethkgtoouchdon‘tthk，jtfeelthesnow”

“我在风险评估。”苏青禾拍了拍上的雪。

ca没听懂，歪着看她。

“neverd”她说，“let’sgoaga”

整个上午她摔了不二十次。每次摔倒之后ca都耐心地把她拎起来，用那瑞士式的乐观语气说“alostthere”。苏青禾觉得“alostthere”大概是雪场教练的全球通用谎言。但到了上午最后一趟，她真的连续了将近一百米没有摔。停来的时候她回看自己过的痕迹，有一不太真实的成就。

午饭后团队组织去更的雪场。苏青禾本来不想去，但小周拉着她说新手蓝没问题，大不了慢慢走。

蓝确实不难。但她得太慢了，和前面的人渐渐拉开了距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都不是景元的人。她着蓝的标识走，过一段平缓的坡，穿过一小片松林，前面现一个分岔路。

没有蓝了。两条路，一条是红，一条是黑。

她停来。后的雪原白茫茫一片，零星有几个雪者从红那边来，速度极快。风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有疼。她掏手机，信号只剩一格。给小周发消息，转了两圈，发送失败。又试了试陆景琛的微信，同样的结果。

天开始变了。

雪得大起来，风也起来了。能见度骤降到几十米。苏青禾停来，靠在一棵松树上，心得很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害怕。她很少承认自己害怕——在香港，她扛过被客指着鼻骂的谈判，扛过凌晨三在中环加班后走在空的街上，扛过被同行使绊差丢掉牌照的危机。她从来没有怕过。因为她知那些问题的解法，知自己能搞定。但在这里，她搞不定。她控制不了天气，不认识路，也不会雪。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指尖开始发麻，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被风撕成碎片。但那是她的名字。

“苏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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