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抬手，极其缓慢地把那几页稿纸抚平，边角对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易碎的蝴蝶翅膀。

那些他已经没有机会，也再也没有力气，当面说的话。

他盯着那页纸，视线再一次模糊。眶得厉害，酸涩直冲，可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掉来。

一定是我哪里没好，一定是那个人的错，清昼那么乖，那么好，若不是那个人勾引他，清昼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他。

医生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惊到他，“如果还是现在这个发展速度，保守估计，可能就只剩……一两个月了。”

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落这间充斥着消毒味和仪嗡鸣的病房里，瞬间就被吞没了。

哪怕是被背叛、被抛，在他里，错的也从来不是沈清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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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极轻地、气若游丝般地说了一句：

还是因为……沈清昼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好到即便了那样的事，裴妄回想起来，竟然还是挑不一不好。

“嗯。”他低声应了，目光却已经回到了纸上。

可他还是一一往写，把那些喜、那些舍不得、那些遗憾，还有那句藏在心底最、无论如何也说不的祝福，全都碎了，碾了五线谱的隙里。

《妄》

，像是从传来，又被一层厚重的棉裹住。前的稿纸边缘开始模糊、扭曲，他眨了眨，那重影才稍稍退散。

沈清昼垂着，睫在脸颊上投的影。笔的音符一个个成型，连缀成歌。

沈清昼红着眶求他，声音抖得不成样，说他怕被网暴，怕被他的粉丝挂在搜上骂。所以哪怕到了那一步，他还是舍不得让那人难堪。

裴妄常常想是不是他不够好，没有太多时间陪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甚至连他们的都无法走大众视野，所以沈清昼才很失望，去找了别人，才要跟他分手。

裴妄没有错，沈清昼也没有错，只是两人在那条名为命运的岔路上——一个在光亮中前行，一个在黑暗里凋零。

最后一个字落时，他手腕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脱力。笔从痉挛的指间落，“嗒”一声轻响，砸在桌板上。

它会替他说完那些话。

病房重新安静来，只剩笔尖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微弱，却固执得像某心。

“最后一首了。”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稠得化不开。

沈清昼坐在床边，手背上还贴着输后的胶布，白得几乎和肤在一起。他低看着医生刚刚放到他面前的检查报告，视线停在某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夜的时候，护士来给他换药，看到他僵的背影，眉立刻拧了：“怎么还不睡？”

是因为分手那天吗？

第二天早晨，医院的病房很安静，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运转时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他没觉得刺痛，反而有荒谬的踏实。

可护士一走，房门轻轻合上。

可裴妄不知的是，那个“第三者”从来就不存在，那不过是沈清昼为了推开他，亲手编造的一句谎言。

夜沉，江湾的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灯。

“上。”

裴妄仰面躺着，盯着天板，脑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直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几千万观众面前，替沈清昼说那些话。

明明是被丢的那个人，明明有太多可以冷嘲讽、甚至揭短报复的机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半个“不”字。

“阿妄。”

想到这里，裴妄忽然扯了扯嘴角。

也是，沈清昼这次回来，边哪还有那个人的影。说不定，他们早就分了，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又要来了。

护士的目光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谱，嘴动了动，最终只是把那袋新的药挂上支架，调整着滴速，声音放了些：“沈先生，要，真的别太拼了。”

——

但他知，这首歌会留来。

沈清昼愣了愣，笔尖在纸上戳一个小。他缓缓抬起，尾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或许，我还是着他吧。”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未来，那是沈清昼用尽余生也够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