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卧室的灯，只有窗外的江风透来一，把整个房间染成很的蓝，像夜的海。

裴妄闭上睛，他很累，可脑里反而更清醒，清晰得像有人在放电影。

≈ot;再等等我。≈ot;他轻声说，像在跟那首歌说，又像在跟某个人说。

那是一张没有写完的谱，纸已经有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只有旋律，没有词。曲名那一栏空着，像是还没来得及填。

可那旋律——那是《昼烬》的骨架。

床单还是两年前的，叠得整整齐齐。枕旁边还放着一本书，是沈清昼的，他说睡前要看一会儿，书还翻在那页，折角的那页。

——原来那张谱，一直在这里。

然后他放笔，慢慢撑着桌沿站起来。他的了一，晃了晃，扶住墙，缓了很久才站稳。他太累了，重得像了铅，脑里嗡嗡地响，什么都装不去了。

五楼的那间屋里，面前那张谱只写了一半。

≈ot;那我就远远地看你。≈ot;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可就在意识要沉去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然后他慢慢把那张谱放回去，把文件夹放回书架上，动作很轻。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面上，一一地碎，又一一地聚起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他当时笑了一，揽过他的肩，说：≈ot;我红了，你还怎么天天陪着我？≈ot;

裴妄走过去，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他翻开，一页一页看。

这歌词，是谁写的，然后他沉了黑暗里。

——墙角那个书架上，有一半是乐谱，有一半是七八糟的书，中间夹着一个很旧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沈清昼写的歌，有些完成了，有些只有开，有些只有几个音符，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转，走到卧室门，推开门。

那里，连包装都没拆。

有些歌他听过，有些没有，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只写到一半。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停住了。

——

裴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边，坐来，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他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困意涌上来，像终于被什么压住了，意识开始一模糊。

那觉很奇怪，像几年前，沈清昼就睡在那里，半夜醒来发现边有人，会伸手摸一，确认他还在，然后才安心翻个，继续睡。

他慢慢躺去，侧过，面向床的另一边，那边很空，什么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他躺去的时候，觉像有人在边。

然后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午，他们站在江边，沈清昼站在他边，看着江面，风把他的发起来，他忽然说：≈ot;阿妄，你以后会红吗？≈ot;

他抬手摸了一，指尖是的，他却没有，只是翻了个，把脸埋枕里。

裴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了几年前的琴房，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发有，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很净。他低写谱，角有一弧度，像在想什么很好的事。

他猛地想起那个夜，琴房里，沈清昼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改那段副歌，说≈ot;最后一遍≈ot;。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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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纸轻轻平，指尖在纸面上挲了一，像在抚平什么。窗外的光一落来，落在他肩上，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覆上来。

——是《昼烬》。

那人没抬，声音很轻：≈ot;最后一遍了。≈ot;

≈ot;沈清昼。≈ot;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梦话，≈ot;我……想你一直陪着我。≈ot;

笔尖落在纸上，写去，再写一行。他的手指在发抖，手腕在发酸，那团闷痛又隐隐地涌上来，像，一一地拍打他的肋骨。

而窗外，江风一阵一阵地过来，把窗帘起来一，又落去，像有人在轻轻招手。

沈清昼偏过，看着他，睛里有什么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好像有一懂了。

裴妄猛地睁开，天板是陌生的，又好像是熟悉的。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有。

他又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嘴，指间有一淡淡的温。他没有低去看，只是把手放来，在衣摆上轻轻了一，然后继续拿起笔。

≈ot;你到底要改多少遍，宝贝？≈ot;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