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开着空调，闷的空气被隔绝在室外。

黎桦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厅。陈知远跟在后，手里还攥着她用来装文件的包。门时他被吊灯晃了睛，意识低，瓷白地砖反着光，能照见人影。

走在前面的黎桦停了，他也就跟着停步，两人的视线停留在导购牌上，这些店名他都不认识，有些甚至念不来。

男装区在商场三楼，黎桦随便挑了一家走去，一旁的导购刚要开介绍，她先说：“随便看看。”

指尖拨过一排排衣架，最后一件白袖衬衫，面料括，领侧着浅灰边，不太适合现在的季节，但印象里陈知远之后常穿的就是这款式。她在他前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件大一码的。

“去试试看。”

陈知远接过衣服了试衣间，门帘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大概过了两分钟，门帘掀开一条。

“好像……太了。”

他只探了个来，耳有红。

黎桦没说话，又递了一件过去，里面的人接过，门帘又拉上了。

陈知远在里面试，她就边挑一件衣服边扫视周围陈设——

前世她很少逛街，最开始是不喜门，觉得走路太累，后来是没时间，也不需要亲自门买什么东西了。

门帘拉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陈知远走来，站姿有僵，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

衬衫很合，领刚好卡在结方，肩线对齐，合的剪裁把他常年力劳动练来的腰背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在田里晒来的黧黑褪了许多，逐渐变成净的小麦肤，在白衬衫的衬托反而更亮，五官更显立，眉骨、鼻梁，颌线条也收得利落。

一直跟在旁边的导购看直了，笑着赞：“你男朋友穿这件真神。”

黎桦没理会她，目光在陈知远上停了几秒。

这张脸很熟悉，但现在的陈知远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时的他早就褪去了土气，说话滴不漏，笑容温和但从不达底，跟现在比可以说判若两人，这件板正的衬衫也与他的气质毫不相符。

“算了”，她说，“不适合你。”

陈知远低看了看扼住手腕的袖，手指轻轻过上面的边。他没吱声，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异议，乖巧地回试衣间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之后又换了几家更偏向休闲风的店，重复着她挑衣服、他试衣服的动作。离开男装区的时候，购袋多到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拎得。

商场里柔和的光线比日光更懂得衬人，试衣镜里清晰地映影，陈知远怔愣了一，镜里那个人仿佛不再是坡村住在羊圈旁边的穷小，但也不是后来那个沉默寡言的“跟班”，年轻、净，神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消褪的青涩。

他在穷困的小山村里待了太久，从没想过路边的橱窗和霓虹灯会跟自己有任何关系。现在站在商场的灯光，那压抑了许多年的东西又慢慢浮上来一些，但他站在这里，依然觉得自己跟置的场景格格不。

往走时，黎桦的手搭在电梯扶手上，直视着前方。

一个通黑正装的男人站在旁边上行扶梯的中段，个很，前后的人都隔着他两三个阶梯的距离。当两人短暂并肩时，黎桦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侧脸，有熟，她的手指微微收，扭想再看仔细些，但没多久就被楼层隔板遮住，消失在视野里。

她转回，那个人的背影在脑里转了一圈，可惜只有那一瞬间，连五官都看不清。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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