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爷哎，俺们，还是得多留个心才好哩！”

他着气，指着谷场边的田地：“再说了，那坡地能什么好货？”

气都不顺溜。

可怪的是，往年看到这景象早就该咧到耳的嘴角，如今却都耷拉着，一张张被日晒得黝黑的脸上，寻不见半分喜气，只有化不开的愁容和疑虑。

他咂咂嘴，往前凑了半步，冲着王族老一拱手：“三爷爷哎，不是俺多嘴，特特的在这里挑拨离间。”

“算盘哥说得在理！这田一旦上了册，就是孙猴上了箍咒，再也摘不来了！万万不能答应！”

“这份恩，咱得认，得记着！”

王二愣听得了这话，似乎恍然大悟。

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脸上忧，更是提了嗓门：“等换了新老爷，翻册一看，哟，王家村还有这么一片‘好田’呢！”

他顿了顿，装模作样的叹了一气，把一摇，手一摆，：“是，俺也相信，县太爷没得坏心的。”

他声音了些，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腔调：“莫说是邻县的太爷，就是府城、哪怕是京里来的大官，有几个像咱们这位爷这般能折腾的？”

“俺们连荒年都没指望过的地儿，一旦沾上了税，还不得把俺们全给拖死了？”

“只是吧，您也知的，俺们村里的人，这多少年都不去一趟的，能有个什么见识，谁能懂这里的门不是？”

“那破地，不是俺瞧不起他。实在是那况摆在那儿的！瘦得连草都不旺！”

“但架不住他年轻啊，这年轻的后生心思能有多？光能有多远？”

“你懂个！”王二愣立刻扭呛了回去，唾沫星都快到王老实脸上，“地歇了，俺们这张嘴能歇吗？官府年年要的皇粮国税能歇吗？”

边上那架新奇的打谷机倒是还在“哐当哐当”地吐着金灿灿的谷粒，地上堆起的谷垛见着都快有半人了。

“这官字两张，今天这个官说的话，明天那个官他是认还是不认？”

“可这‘休地换田’……唉，听着就玄乎啊！不的，俺一时也拿不个主意，得问问大伙儿的意见。”

“这不是自个儿往脖上枷锁是啥？”

“万一秋收瞎了，官府的税粮从哪儿？到时候咱全村老小真就得喝西北风了！这事儿，俺看绝不能成！”

“可他能在这穷乡僻壤待多久？”

“是，李县令心善，许的愿想必是真心。”

王算盘两手一摊，脸上疼的表：“这要是太爷说的，重新丈量，上了鱼鳞册，那可就是铁板钉钉的官田了！”

“要不是他来那新式、新家伙什。就往年那光景，咱王家村老小指不定还得饿着肚熬日哩！”

“到时候税赋只怕比咱这熟田还重！”

“地的事儿，祖祖辈辈不都是一茬挨一茬？咋到了他这儿，地就得‘歇’，田就得‘换’了？”

“可您瞅瞅，他看上的是啥？是后山那片兔不拉屎的豆地！”

人群里，王族老将旱烟袋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那烟雾缭绕后的脸，皱纹挤得更了，活像老树盘。

他重重叹了气，哑着嗓先开了：“县太爷……唉，咱得摸着良心说话，是个难得的好官。”

王族老听到这话，着烟杆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了一。

他见众人目光都聚过来，更是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机密：“退一万步讲，若太爷是真瞧上了哪块田沃土，想给咱村划拉过来，那也算是一份心意。”

旁边的王算盘立刻接上了话茬。

角落里，一直闷搓麻绳的王老实，怯怯地抬了，声音细得像蚊在哼：“可……可县太爷说的，听着也有些理……他说地跟人一样，累了也得歇歇脚……咱这田，确实没日没夜地劳，没歇过气……”

那王算盘可没瞧见这王族老的举动。

“但是俺不一样，俺这常年在外跑的，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张脸憋得满脸通红，猛地一跺脚，吼：“格老的！俺原先还当是遇上活菩萨了！没想到也是个给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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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袋一昂，吐沫横飞的继续：“那地方是个啥况的，三爷爷您能不清楚？那就是几个村心照不宣，偷摸着杂粮的野坡，压就没在册上！”

那偌大的打谷场上，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