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了顿，眸光一闪，视线便落到了这屋里唯一一扇窗上。

“来时老朽便瞧见了院中棚架上绷着的东西，那便是鼠泡吧？”

“虽被理得失了原貌，但如此大的数量，总非大人亲手所为。”

“那些被召来的匠人可知此凶险？可晓得他们日夜相对的，竟是瘟病之源？”

“是否已被大人蒙在鼓里，以命涉此奇险？”

一直守在屋的刘老实听得了这话，直把嘴张个能吞整颗的大小来。

一双儿圆瞪着，面上满是愕然之。

云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县太爷于这件事上避重就轻，压儿没把那些匠人们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怎么可能！

这县太爷自打来了这县里，心里装着，嘴里念着的，可都是他们这些个百姓啊！

县太爷怎么可能这事来呢？

刘老实立刻偷瞄了一李景安，见他这面上依旧带着笑，眉垂着，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是没底了。

县太爷这是怎的了？

那云大夫说错了话，怎的也不知为自个儿辩驳一？

还是……云大夫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厢心如麻，李景安却轻笑声，坦然迎上云大夫锐利的目光：“云大夫果然经验老到，明察秋毫。本官刻意模糊之，被您一穿。”

刘老实张着的嘴立刻就合上了。

他面上的血尽数退去了，里更是空落落的一片，整个人像被了力气般委顿去。

天呐！

还真让云大夫给说准了！

这县太爷在这件事上当真是糊了他们百姓！

“泡凶险，本官从未轻视。”

“然，关乎一县生机，百姓命更是本官底线。”

“还是那句话，若无周全之策，本官绝不敢行此险招。”

云大夫脸上的冷意更重了些。

他活了这大半辈，又时常在外面走动，可从未听说过哪里了这能去除尸首上瘟病的法！

这县太爷才多大？居然说他能有个完全的把握？这岂不是在说笑？

“哦？”云大夫直视着李景安，一字一顿，“敢问大人，是何等通天手段，能称‘万全’？老朽愿闻其详！”

李景安角笑意未减，底却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他略向前倾，声音低沉了几分：“云大夫问到了关键。若要万全，必先清两件事。”

“这腐毒瘴气究竟是何，以及它会引发什么？”

“您常在外行医，应当有所察觉。鼠类带来的疫病，大分两。”

他伸两指，又逐一：“其一，暴烈凶悍，可摧城灭邑，是为大疫。”

“其二，病症虽险，却只缠磨一人，并无传他人之能。”

“本官在京中，在京时，常太医院，曾见各地呈报的秘档病案中有零星记载。”

“有医者剖验病鼠，见其泡之，或可见微细活蠕动，或虽目不能见，然依据病状推演，亦判定有‘微虫’作祟。”

“既为活，便有灭杀之法。寻常之虫，以沸蒸煮或烈火焚烧，便可断绝生机。”

“然确有极凶顽之辈，不畏寻常焚煮。对此，古籍曾载一法——”

他目光扫过一旁听得目瞪呆的刘老实，最终落回云大夫惊疑不定的脸上，缓缓：“需以松木为床，置文火慢熏，松木津。”

“再静置澄澈，待分层后，独取底层粘稠之，置于特制曲颈甑。”

“甑接引通风竹。再以猛火攻之，直至甑凝清般的珠。”

“收集珠将整个泡浸泡上月余，即可尽数断其生路。”

他说到这儿，略顿了顿，忽的又将那前倾的往后一仰，后背又立得笔直。

“当然，此法行事耗时极，虽无漏网之鱼，却也耽误他事程。”

“故，本官令木白着百姓取那膘壮、牙完全之鼠。于中剥取泡，再煮沸，撑平，以松木火烟燎烤，再刮取表层油脂使用。”

“此法可保所有碰匠人均命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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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真的——用不了啊——木焦油汽化不低的！但是俺们写小说嘛，可以稍微放宽松一——

京城，紫宸殿。

夜已沉，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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