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一顿，声音沉肃：“老鼠与人并无不同，饥则求，渴则觅饮。”

“如今仓库空空如也，它们无觅得谷粮。”

“你且细想……若饿极了，会转而啃噬何？”

“自然是——”

木白的话蓦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冷峻的面容上倏地掠过一丝骇然。

一段几乎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猛然袭上心。

那年西境战场上，也是这般粮尽援绝的境地。

饿疯了的老鼠不再畏人，成群窜，啃噬一切可之，不少兵士在睡梦中被咬伤。

伤溃烂发黑，不退，呕血不止……

那场由鼠辈带来的瘟病，如野火般在营中蔓延，死者相枕，哀鸿遍野。

就连他自己，也险些没能从那尸山血海中爬来。

“……你也知西境的那场鼠疫？”他嗓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咙艰难挤，“不是都让瞒住了么？”

李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了闭，间溢声沉郁的叹息来。

“若是说要瞒住，也算是瞒住了。递京中的军报确未曾提及过此事。”

“只那年仍有幸存者回京，此等消息虽未同军报一同递回，却早已通过耳相传，散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既如此，我又怎会不知？”

他蓦地抬眸，面肃然：“如今的云朔县虽未至那般绝境，却也不得不防。”

“这几日，我虽住在村里最好的屋舍，用着最齐整的皿，却也没少见那些鼠辈的影。”

“略算来，一日之竟能见到数十次之多！且个个瘪如柴，目红光，俨然已是副饿极模样。”

“西境旧况，我虽知之不多，却也只这鼠目泛红，是凶极之兆，随时有暴起伤人之险。”

“木白。”李景安忽的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言辞恳切，“有些险，不能冒。”

“但有些路，也不得不走。”

木白垂眸不语，但手心里传来的那微微泛凉的温度却着实化去了他心里的那不甘愿。

难怪他执意要用此等污秽之，竟是存了这般远的考量。

为县令，能思虑至此，实属难得。

但他终究漏算了一着。

西境之事被捂得严严实实，而云朔地西南，与西境相隔千里，音讯难通。

仅凭几句传闻，如何取信于民？

“至于猪膀胱……”李景安说到此，话语微顿，又是一声轻叹，“猪若不杀，极难取得那层完好的薄。”

“可不年不节，农视牲如命，断不会为此宰杀生猪。”

“如此一来——”木白顺势接过他未尽之语，“我便可以顺势提议改用鼠，正好将此事引向防范未成的鼠患？”

李景安中笑，赞许地：“孺可教。”

木白却冷哼一声：“你怎知他们定会顺着你的心意行事？”

“西境战事，即便在京城也人人讳莫如。”

“此地与西境远隔重山，驿路不通，信讯难达。岂是你一句鼠疫就能让人信服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倘若他们不听、不信，甚至集罢手，你又要我如何应对？”

李景安角微扬，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袖，而后指向后院暗的一角——

“我自有计较。”

“你且往那看——”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上李景安话音甫落，兵尚书周放骤然变。

西境那桩旧事他自然知晓，当年正是因恐消息走漏引发朝野震动，才与主帅共同将此事压。

他自认置得滴不漏，就连家中那个终日在外厮混、最善打听闲事的幼都不曾听闻半分。

这李景安被藏于京中，有事如何得知此事？

竟还敢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与边那“侍从”听？

况且，似乎还是这“侍从”先行提？

莫非他早已存了不归之心，觉得天皇帝远，便可肆意妄言？

还是他只觉得此事无关痛，于任何人提起，都不必有所顾忌？

“此事从何说起？”尚书赵文博难掩惊诧，侧低问周放，“我为何从未听闻？”

周放重重一叹：“是三年前的旧案了。”

“当时军中那笔急拨款，正是为此事而设。主帅唯恐走漏风声，故而严密封锁。”

“连你都蒙在鼓里，谁知这李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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