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布袍摆早已被泥浆染得一块浅一块，贴在上，沉甸甸地坠着。

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顺着苍白的脸颊落，砸在漉漉的衣襟上。

两条像是踩在沉重粘人的塘泥里，每往前迈一步挪动都仿佛有东西粘着鞋底，将他往地上拽。

他息着，努力想跟上前面那些汉们的背影，奈何那微末气力早已被这崎岖山路榨得涓滴不剩。

那充当拐杖的树枝，此刻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非但借不上力，反倒硌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形晃了晃，终究是力竭了，颓然靠在一棵冷的树上，剧烈起伏，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燎一般，辣的生疼。

前熟悉的白光渐渐腾起，眩袭来，他赶闭上睛，一动不动的依靠着，嘴角扬起一苦笑。

还真叫他们说准了，这才走了几里？就彻底走不动了。

前带路的几个汉正攀着藤蔓翻过一块陡岩，有人回招呼：“李大人，过了这块石就好走些……哎？”

话尾猛地顿住，惊疑四顾，“大人呢？怎地不见人影了？”

众人闻声齐齐停脚步，心皆是一。

坏了！莫不是方才只顾埋赶路，竟把县太爷给落了？

这山老林的，蛇虫没，难行……

众人慌忙回，沿着来路急急寻去。

绕过几丛茂密的蕨类，便见那单薄的影正倚着树，蜷缩着息。

他脸白得骇人，连嘴都失了血，汗珠成串的顺着脸颊往淌，衬得整个人摇摇坠，仿佛一刻便要厥。

众人心猛，一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

“哎呀！大人！”领的王猎几步抢上前，糙的大手想扶又不敢真碰，急得直搓手，“您……您这是怎的了？快歇歇！快歇歇！”

旁边张木匠也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是啊大人！这山路就不是您能走的！您看您这脸白的……”

“您就在这儿歇着，让木白兄弟陪着您，等我们回来！”

“我们呐，脚程快，又熟悉山里的地形。旁的不敢保证，多走几趟，多带些样儿回来，总能瞎猫碰着死耗，闷着对的吧？”

“没错没错，大人您放心歇着！”众人七嘴八地附和，语气恳切，“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几株苗？”

谁知这话像是火星溅了油锅。

李景安猛地抬起，那双因疲惫而泛着光的眸此刻却爆发艳丽的光彩。

他的声调陡然，厉声呵斥：“胡闹！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他撑着树，勉力站直，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这才山多久？不到两炷香的光景！你们自己数数，都了多少事了？”

“老刘！方才若非我尖喊住你，你那一步踏空，脚便是那几丈的断崖！”

“老张！你看到那丛颜鲜亮的蘑菇就想伸手，可知那是‘阎王笑’，沾着就能要人命！”

“还有小王！你抓的那‘藤条’是什么？那是‘过山风’！若不是我喝止得快，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和我们说话么！”

他每说一句，被到名的人脸就白一分，其余人也跟着倒冷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方才的那些惊险，现在回想起来才觉骨悚然。

像他们这样靠庄稼地过活的汉，力气是有的，胆气也不缺。

可论起辨识这山林里潜藏的百般凶险毒，实在是欠缺了些。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县令大人一直小心观察提醒着，早不知有多少人中了招，了事哩。

“你们……你们若是在寻苗途中真有个三两短……”李景安的声音低沉去，“叫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怎么想？这日……还怎么过去？”

众人瞬间沉默了。

方才那拍脯保证的豪气然无存，只剩沉甸甸的后怕和羞愧。

是啊，没了这位心细如发、见识广博的县太爷引路，他们这群莽汉这危机四伏的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接来的路只会更难走，大人这骨，如何撑得住？

几个壮实的汉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里的犹豫。有人意识想上前：“大人，要不……我背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看自己上沾满泥浆草屑、汗味重的布褂，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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