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只有握的手，和黑暗中彼此清晰可闻的、逐渐同步的呼与心。

沉默的盟约，在血与夜的见证，就此缔结。前路依然黑暗，危机依然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独一人。

“夏时晞。” 许清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低沉，带着一近乎认命的、沉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易察觉的妥协。

。”

黑暗中，许清珩似乎愣了一。“什么？”

“嗯。”

他其实没怎么睡。后半夜，许清珩因为伤的炎症和烧反复，一直睡不安稳，在昏沉和短暂的清醒间挣扎，呼时而急促灼，时而微弱断续，偶尔会发压抑的、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夏时晞几乎整夜都保持着度警觉，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搭在许清珩没有受伤的右手腕上，受着那微弱但持续的脉搏动，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人、乃至整个世界的一脆弱而真实的线。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吐一个字：

一个字。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一无声的惊雷，在这黑暗、破败、危机四伏的小屋里炸开，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清晰而沉重的、不容更改的界限。

又过了很久，久到夏时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你承担不起！” 许清珩的声音骤然提，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知周先生是什么人吗？你知‘他们’的手段吗？你会死！会生不如死！你的家人也会被你连累！夏时晞，你到底明不明白？！”

黑暗中，夏时晞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手，在冰冷的空气里摸索着，然后，轻轻覆在了许清珩放在侧、冰冷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从现在起，听我的。” 许清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磨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带着一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托付，“我说走，立刻走，不许回，不许问为什么。我说躲，立刻躲，不许声，不许动。我说扔我，自己逃，必须照，不许犹豫。明白吗？”

许清珩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夏时晞几乎能听到他心激烈的挣扎和无声的叹息。

“……好。”

黑暗并非永恒。当第一缕灰白的、带着山林特有寒意的晨光，顽地从木屋墙的隙、钉死窗的木板边缘，以及屋坍塌漏来时，夏时晞睁开了睛。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夏时晞说。

许清珩的手猛地一颤，似乎想回，但最终，只是僵地、任由他握着。那只手冰冷，无力，却带着一奇异而真实的存在。

晨光熹微，照亮了小屋弥漫的尘埃。夏时晞侧过，看向边的许清珩。他依旧靠着墙，微微歪向一边，额发被冷汗濡，几缕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和脸颊上。脸上不正常的红似乎退去一些，但嘴裂得厉害，起了白的屑。眉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着，而密的睫在睑投脆弱的影，随着他不安稳的呼而微微颤动。左肩包扎的纱布边缘，又隐约渗了一暗黄的、混合着血丝的痕迹。

“别再说‘让我走’、‘丢你’这话。” 夏时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执拗的持，“要么，我们一起走去。要么，就一起死在这里。没有第三个选择。”

窗外，山风呜咽，夜如墨。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他”和“他”。而是在这片不见底的黑暗渊边缘，被迫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共同敌人、分享同一线渺茫生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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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他在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夏时晞的方式。

许清珩彻底沉默了。黑暗中，夏时晞能听到他骤然变得沉重、压抑的呼声，能觉到他的僵和微微的颤抖。他在愤怒，在挣扎，在恐惧，或许……还有一丝被这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选择”所撼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同谋。

休整与暗涌

夏时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酸涩，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意。他知，这已经是许清珩能到的、最大的妥协和……某形式上的接纳。

“我明白。” 夏时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冰冷的笑意，“我当然明白。所以我更清楚，如果我现在丢你，自己跑了，我后半辈，每一天晚上，都会梦到你躺在那个浅坑里，浑是血，慢慢死去的样。那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