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念叨：“小宝啊，以后要找个好姑娘。男的跟男的，那是不对的。”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对的”“不对的”，只知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表很认真，认真到他不敢问“为什么”。后来大了，他懂了。但他从来没觉得爷爷说的对，他只觉得——爷爷老了，有些事跟他解释不清楚。所以他“嗯嗯嗯”地，不代表同意，只是不想让他再念叨了。

“哥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昨晚那些话，是后悔在年夜饭上说自己有女朋友。

接来的几天，两个人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初一，池乐昀起的晚，楼的时候郭梧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捧着杯茶，安安静静的，看见他来了：“哥。”

初二，两家约着一起去庙会。人挤人，池乐昀走在前面，郭梧悠跟在后面，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人挤过来，池乐昀意识回看了一，确认郭梧悠还在。郭梧悠也正好抬，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又同时移开了。

他受不了了。他没办法再骗自己说“当弟弟也好的”，没办法在池乐昀跟别人牵手的时候还笑着说“哥你幸福就好”，没办法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搂着别人。

郭梧悠睁开睛，盯着天板看了几秒。昨晚的一切像一样涌回来——泪、拥抱、那个吻，还有池乐昀说“明天再说”时的声音。

姜小帅正在调饺馅，闻言手上一顿，想了想：“好像是。初一那天，芽芽回来，睛有。我以为他没睡好，问他，他说没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乐昀睁开了睛。他盯着天板，那盏灯还亮着，在日光里显得有多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上面还残留着一温度，分不清是刚才的，还是昨晚的。

他后悔了。后悔没早说。也许早说了，池乐昀就不会那么努力地去证明自己“没问题”，也许早说了，他们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拼命往前跑，一个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也许早说了，他就不用攒这么多泪，一次倒来。

现在天没塌，他的心快塌了。

境里带来的“障碍”一个一个清除掉。

初三，吴所畏和姜小帅在厨房忙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吴所畏把葱切成段，忽然叹了气。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多年对谁都提不起那觉，是不是因为那些话听多了。他不确定自己答应那个俄罗斯姑娘的追求，是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他不确定自己昨晚说“不会别人”，到底是真不会，还是不敢。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惊动池乐昀，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他站在床边，低看着池乐昀，看了很久。然后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颌线。

他低，在池乐昀的嘴上落一个吻——很轻，很短，比昨晚那个还轻。然后直起，转走了。没有回。

池乐昀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拿起茶几上的橘剥了一个，递给他一半。郭梧悠接了，没吃，攥在手里。池乐昀也没，自己把另一半吃了，手，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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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我喜谁——你不知吗？

“你说这俩孩，这几天是不是有不对劲？”

天光大亮。窗帘里挤来的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明晃晃地落在地板上，切一笔直的光线。

所以他愿意合，愿意当弟弟，愿意把那些说不的东西统统咽回去。可是这次不一样。池乐昀真的了女朋友，真的在努力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真的在努力推开他。

他看得见。他全都看得见。

郭梧悠偏过，看着他。晨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的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哥哥醒了没有。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哥哥在，天就不会塌。

吴所畏和池骋不在的时候，爷爷总拉着他，一遍一遍地说。说他爸当年多不听话，说他daddy多好一孩被他爸带偏了，说他可不能再走那条路。他听着，笑着，应着，心想“走哪条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