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在桌底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那动作很轻，很，像是在说：别怕，我在呢。

但吴所畏听了那个字里面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勉，是一“行了，我认了”的肯定。

池远端“嗯”了一声，就一个字。

九几的大个咧嘴一笑，用他那重音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说：“对呀，弟弟，你应该改了。当年爸爸妈妈也不同意我娶佳丽，我脸厚，我直接开叫爸爸妈妈。叫多了，他们就习惯了。”

吴所畏咬着牙，从牙里挤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等我回去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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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玉笑着应了一声，池佳丽在旁边鼓掌，詹姆斯也跟着鼓掌，兜兜和圈圈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人在鼓掌，也跟着拍起小掌，拍得那叫一个起劲。

他清了清嗓，开了，声音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爸，妈，改费呢？你们不能让我老婆白叫吧？我改的时候，我丈母娘可是给我包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

很小声。小得跟蚊哼似的。

钟文玉也放了筷，看着吴所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慈，还有一“这孩怎么这么害羞”的无奈。

钟文玉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手背：“哎，好孩。”

吴所畏一气，又一气。

池远端也没回，摆了摆手，走了书房。

池远端端着茶杯，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等着。

吴所畏赶站起来，双手接过，觉那个红包沉甸甸的，压手。

吴所畏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从耳红到脖，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那声“爸”“妈”在咙里打了七八个转，就是不来。

池骋看着吴所畏，鼓励：“叫呀。难你先让我爸妈叫你？”

吴所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钟文玉。钟文玉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他坐了，但只挨了半边椅，整个人张得跟弹簧似的，随时准备弹起来。

他说完，还冲池骋眨了眨。

他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蹦来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他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可能要等到小乐米生，可能要等到池远端和钟文玉真正接受他，可能要等到——他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气，坐直了，这回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爸！妈！”

吴所畏以为他生气了，赶跟着站起来，声音都飘了：“叔叔——不，爸，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不一会儿，池远端从书房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大红的，鼓鼓的，看着就不薄。他走到吴所畏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爸。”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兜兜和圈圈这两个小崽，回得记一大功。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他在桌底又掐了池骋一，这回掐的不是大，是腰。力比刚才重了一倍，掐完还拧了一。

但就是现在。就是这一刻。在这张餐桌上，当着这一家的面，在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追问，在池骋那双鼓励的睛里，在池佳丽和詹姆斯的帮腔中。

“行了，收着吧。”池远端看着他，表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你要是不收，我这儿，明天应该能让我上新闻。”

叫完之后，他整个人都了，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心快得跟打鼓似的。

他看着池远端，看着那张跟池骋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虽然严肃但并不冰冷的睛，嘴动了动，终于挤了那个字。

池骋嘴角翘了一，用型回了一个字：好。

池远端放茶杯，站起来，转往书房走。

池骋“嘶”了一声，低看着自己腰上那只手，又抬看着吴所畏，声音那叫一个无辜：“你掐我嘛？”

然后他又看向钟文玉，声音大了一，但还是带着颤：“妈。”

吴所畏的脑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那声“爸”在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他又张了张嘴，那声“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