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着他，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了一，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来，但确实翘了：“我妈说，她只要我幸福、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她可以不要孙，也不要儿媳妇，她只要我开心快乐。”

池远端彻底不会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看着他红红的眶，看着他脸上还没的泪痕，看着他嘴角那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走了。

这孩不是他以为的那什么都不懂的小绵羊，不是被他儿哄骗回来的小白兔，不是被无奈、哭无泪的受害者。

他什么都知。

知他儿有前男友，知这条路不好走，知妈妈会担心，知外面的人会指指。

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但他还是来了。

池远端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气。那气叹得又又，跟要把这辈的气都叹完似的。

“小吴，你先去吧。”

吴所畏站起来，走到门，忽然回。池远端正靠在椅背上，着眉心，那张跟池骋有六七分像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有无奈，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说不上来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茫然。

吴所畏站在门，手搭在门把上，门已经开了一条，走廊里的光从隙里漏来，落在他脚尖前面，窄窄的一，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跨去。

但他不能让池骋一个人扛着。

他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走回去，在池远端对面坐。

池远端抬起，看着他。

吴所畏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又松开，了一气，那气得又又，像是要把腔里所有的勇气都去。

他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叔叔，对不起，我骗了您。”

池远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吴所畏看着他，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直直地看着池远端的睛，跟刚才那个低着、着鼻、小鹌鹑似的小孩判若两人：“刚才我哭，是因为我自己掐了自己大。不是池骋欺负我，是我想让您觉得他欺负我了。”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看着他红红的眶，看着他脸上还没的泪痕，看着他放在膝盖上攥又松开的拳，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活了大半辈，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坐在他面前，红着眶、挂着泪，跟他说“我刚才骗了你”——他真没见过。

吴所畏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把手心里的汗搓掉，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叔叔，池骋没有我，他也没有欺负我。相反，他对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但我已经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他，我该怎么生活。”

池远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吴所畏抬起，看着他，目光里有请求，有倔，还有一说不上来的、漉漉的东西：“叔叔，您先听我说完。”

池远端把嘴闭上了。

吴所畏一气，那气得比刚才还，肩膀都跟着微微抬了起来，又缓缓落，像是要把这辈的力气都攒在这一气里。

他开了：“叔叔，您说我是一个聪明的孩，是张教授的学生。但如果没有池骋，我不会是张教授的学生，我甚至不会考华大。”

池远端的眉动了一。

“考前那段时间，我每天题到半夜，困得睛都睁不开，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上总盖着一条毯，桌上放着一杯温，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累了就睡，明天再学’。那些纸条我一张都没扔，全夹在课本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从小在村里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穿过什么好衣服。我以为我这辈就这样了，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挣差不多的钱，养活我妈，过一辈差不多的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池骋告诉我，我可以选我喜的，我的，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他带我去看大学，带我去见张教授，给我买画，给我买材料。我的东西，不多丑，他都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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