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觉自己正在被一只人畜无害的兔慢慢向悬崖边。

“……帅帅，”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姜小帅歪，天真无邪。

“就是……不是……反攻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池骋——”

“池骋怎么了？”

“池骋他——”

“池骋让大穹反攻了，你呢？”

郭城宇噎住了。

姜小帅眨着睛，一脸“我在很认真地等你回答”的表。

郭城宇一气。

他低，看了看姜小帅那张白白净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又低，看了看姜小帅那只细瘦的、正搭在他的手腕。

他忽然很想穿越回三分钟前，掐死那个嘴比脑快的自己。

“……帅帅，”郭城宇开始垂死挣扎，“你看啊，这事儿它讲究个你我愿，循序渐，到渠成——”

“我不愿意吗？”

郭城宇又噎住了。

姜小帅从他怀里坐起来，盘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掉陷阱里还想往外爬的猎。

“我不够循序渐吗？”

郭城宇张了张嘴。

“咱俩不是到渠成吗？”

郭城宇闭上了嘴。

“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反攻？”

郭城宇沉默了。

他沉默着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沉默着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垃圾房门风塑料袋的沙沙声。

良久。

郭城宇抬起手。

他缓慢地、沉重地，轻轻给了自己一掌。

“啪。”

清脆响亮。

姜小帅吓了一：“你嘛！”

“扇我自己。”郭城宇面无表，“让你嘴贱。”

姜小帅愣了一秒。

然后他“噗”地笑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泪都快来了。

“城宇哈哈哈哈哈哈——”

郭城宇木着脸，看他笑成一只虾米。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小帅笑得直，一边笑一边伸手去够郭城宇的脸，想看看红了没有。

郭城宇一把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他，耳却红透了。

“别笑了。”

“不行哈哈哈哈——”

“姜小帅！”

“到！”

姜小帅终于勉收住笑，但角还挂着泪，嘴角还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偷腥成功、正在爪的猫。

他凑近郭城宇，很近很近，近到呼都缠在一起。

“所以，”他压低声音，带着笑，“到底什么时候？”

郭城宇看着他。

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睛。

看着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

看着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理直气壮、得寸尺、吃定自己不会拒绝的样。

他认命地叹了气。

“……等池骋让吴其穹反攻的时候。”

姜小帅睛一亮：“真的？”

“假的。”

“郭城宇！”

“睡觉。”

郭城宇一把把姜小帅拽怀里，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姜小帅还在他闷闷地笑，笑得他一肚憋屈又没撒。

过了很久。

久到姜小帅以为他睡着了。

郭城宇忽然开，声音低低的，带着认命后的平静：

“……帅帅。”

姜小帅没动，呼却轻了。

“你真的想吗？”

姜小帅转过，看着郭城宇。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隙透来的一线城市灯火，落在郭城宇的眉骨上，落在他那双邃的、此刻正认真看着自己的睛里。

姜小帅忽然不笑了。

“想。”他说，“非常非常想。”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投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开很远。

郭城宇没说话。

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小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开始打架，久到意识逐渐模糊，往那片温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黑暗里沉去——

“……好。”

一个很轻的字。

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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