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闻了23楼。

屏幕亮起来，是舞蹈群里有人在转发消息：“天舞团新首席定了，是贺兰。果然还是选了个会的。”

苏徊靠在电梯墙上，双臂叉，面无表地看着他走来。

雨越越大。

“你听不见是吧？”他突然提音量，几乎是喊来的，“我说——你也来喝酒？”

那天晚上，苏徊躺在床上，明明隔音很好，他总觉得天板上有很细微的声音传来。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低频振动，像某海鲸鱼的呼唤。

说完，他在男人的气急败坏中，用那条废支撑着，一步一步走酒吧，步伐与常人无异。

苏徊走了去，他站在走廊里，听见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他想：原来他住在楼上。

他想。

他车祸那天晚上，贺兰鑫正在隔剧场演。

他开始频繁偶遇到陆朝闻，便利店，咖啡馆，哪里都有男人的影。

他的前搭档。

他靠在墙，不甚熟练的了烟，仰起，双微眯的望向夜空，慢慢吐一烟圈。

苏徊愣住了。

是陆朝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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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徊没说话，慢吞吞地从卡座上撑起，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他把钱包里最后几张钞票来，男人西装袋：“赏你的小费。”他凑近一步，“你昨晚摇尾乞怜的贱样我很喜。”

电梯门关上了。

雨幕里，一个男人撑着黑伞走过来。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地面的弧度。酒吧的霓虹灯打在他上，红的蓝的绿的，但他整个人却净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来。

“听说你也是个废人了。”他仰着脸凑近，几乎贴着陆朝闻的鼻尖，“要不要一起玩？”

但世界偏偏要跟他作对。

陆朝闻拎着超市购袋站在外面，看见他没有一意外的样。

苏徊盯着那块手帕，没有接。

苏徊记得自己躺在血泊里，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忽远忽近，脑里只有一个念：明天那场舞，贺兰一个人怎么？

事实证明贺兰得很好，不仅得好，还成了首席。

雨滴在两个人之间。

三个月后，他连应聘酒吧的舞者都要被羞辱。

苏徊也笑了。

苏徊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退了群聊。

贺兰鑫。

苏徊站在酒吧门的雨棚底，掏手机。

一秒，他一把推开陆朝闻，转就走，脚溅起一片。

如此造化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字迹很好看，一看就是练过的。

陆朝闻摇了摇，从另一边袋掏一个小本和一支笔，写了一行字，撕来递给苏徊。

然后他在本上写：“你的睛在哭。”

公寓是一梯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

三个月前，他是天舞团的首席舞者，一场演的报价够普通人活一年。

男人走几张，又在他脸上拍了拍：“次来可别你那艺术舞了。现在的你也就脱光了才有看。”

免单。”

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然后他抓住陆朝闻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墙带。

苏徊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是那很坏的笑，角挑起来，嘴弯一个刻意的弧度。

苏徊浑透，烟叼在嘴里，睛红得像兔。他抬起，冲陆朝闻挑了挑眉：“好巧，你也来喝酒？”

陆朝闻的睫上挂着珠，他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开苏徊额前的发。

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

陆朝闻没回答，从袋里掏一块手帕，递给苏徊。

那天他复查回来，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伸来，门又重新打开。

那场雨之后，苏徊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陆朝闻了。

周围有人笑声。

陆朝闻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

［我路过，你还好吗？］

三个多月了，那伤疤已经好，但里面的骨永远歪了，像他这个人一样。

“不好。”他说，“我很不好。”

外面在雨，风也很大。

就这样吧。

数字到22，电梯门开了。

他掏钱包，里面有不少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