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少相识，自然谊厚。

&esp;&esp;如此想着，张启山并未再与其争辩，完接便脆走人。转后，面却冷了去。

&esp;&esp;来这里几个月，他愈发厌恶张家。

&esp;&esp;这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带着行将就木的衰朽气味，其中的人却毫无自知。

&esp;&esp;但外面那个世界又好到哪里去？

&esp;&esp;国岁凶，四方扰攘，朽木为官，遍地禽兽，社稷涂炭，生灵无望……

&esp;&esp;像这个时代的任何普通人一样，张启山也曾努力过：幼时家中就捐赠财，助力海军，却只得到战败消息；他也曾跟着自家商队去往京城，见过那些宣告变革的新党。在被带着跪了无数门磕了无数之后，只有两三人看在他携带丰厚钱财上会见，在虚言安抚之后，两盏茶便起送客。

&esp;&esp;最后随着维新失败，再无消息。

&esp;&esp;张启山意识到无力，他自小文武兼备，学成之后能的却太少。但倘若生如蜉蝣，只能随波逐，即使寿如父祖，又有什么可自得的益？

&esp;&esp;他逐渐被虚无的痛苦侵染。

&esp;&esp;来到张家是个意外，父祖对本家的邀约诚恐诚惶，喜又怅然。彼时的张启山，恰好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消磨时日，便力争自己前往拜见。

&esp;&esp;那时，他心里是怀着恶意的。

&esp;&esp;张启山想看看，这个据说隐世不却独步天的古老家族，到底是怎么被那个年轻家主一力平定？那个新家主，竟大胆到召回早已被驱逐离开的分支，难就不怕引起非议，为人所趁？

&esp;&esp;而这样一个比当朝还古老许多的存在，理所当然早该奄奄一息。

&esp;&esp;最好的结局，就是自相争斗分崩离析，活该被埋土里再不见天日。

&esp;&esp;可是……

&esp;&esp;名为张从宣的新家主，跟他想象中的一切形象都截然不同。

&esp;&esp;这个人是特殊的。

&esp;&esp;张启山留的原因正在于此——分明生于斯于斯，新家主的行事作风，却比自己这个离经叛之人还要与众不同。

&esp;&esp;新家主不喜跪拜，曾宣称，除了祭祀先祖外不应行这大礼。

&esp;&esp;新家主拒绝侍从近，更不许在侧日夜伺候；听说一开始，连衣裳都持非得自己洗，不慎扯坏了数常服才作罢，但贴衣仍是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