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没事吗。”邹辉声音沙哑，

“原来你也这般看不惯我、看不起我，倒也无妨……”

“不过，”江知鹤话一转，“我从前觉得，那般活着也不过如此，如今倒是尝了几分人间滋味来，果然是要活着才好。”

“复仇，”江知鹤的声音变轻了，

夜幕低垂，城之万籁俱寂，我已经提早结束今日份痛苦的批奏折日常，窝在东阁的小榻上看闲书。

61

“纵使是京江造司，也没把你怎么样，明帝你，连今上也偏信你，你说的复仇，你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这么多血……督公夜里能安寝吗？”

听墙角的我：？

邹辉从咙里面发气声：“督公终究还是疯了不成？”

“陛。”他走近了。

“不重要。”江知鹤轻笑一声，“我现在，可比你幸福得多了。”

邹辉不说话了。

“废明帝膝的四皇许明恒，至今还未找到尸，我猜，他不仅还活着，甚至被丘元保好生护着吧。”

“上好凉，”我放手里的闲书，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今日你去见邹辉了。”

“不妨告诉你，丘元保千藏万藏的许明恒，还是被我找到了，你猜，这一局，他还有几分胜算呢？”

“一十一年过去了，看来你还没从梦里醒来吗，什么中京江家，早就树倒猢狲散了，江家哪里还有什么嫡少爷，事实如此，装清又有什么用呢。”

江知鹤着一袭鲜艳的红衣，在昏黄的烛光更显鲜艳，他的乌发如墨，未加任何束缚，自然垂落至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有什么好后悔的，”江知鹤不不慢地说，

“不杀他们，我又如何活到现在呢？靠旁人的怜悯吗——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需要。”

“呵。”

“……”邹辉死一般地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能，我睡不安稳，夜夜都如此……”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那是特有的、熟悉的节奏，无需抬，我便知是江知鹤来了。

“我、我，我也不知……我也不知……”邹辉的声音里面透痛苦的意味，不知是因为受刑还是因为心痛。

“不用担心，我会留你个全尸的，也算全了你我之间的分。”

江知鹤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

门扉轻轻开启，一夜风携着外界的凉意与淡淡的香悄然侵，与室的温气息织在一起。

“与你何。”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丘元保、沈青、袁宰，还有那些落井石的人，我都会杀掉的，杀个净，可我……可我现在突然有了别的事想。”

我听见江知鹤说。

邹辉似乎在咳血，缓了好一会，他才费力地说，“督公走的路，太血腥肮脏了，你走错了……你走错了……”

跪之后，江知鹤把轻轻地、缓缓地靠上了我的膝盖，我能受到他呼间传递的温。

“是与我没有关系，督公聪明一世，如今却糊涂一时了，”邹辉，

他似是叹，又终归于寂寥。

“当年二皇被你计杀，不是因为你站队四皇吗，”邹辉倒一凉气，“杀了这么多人，你，当真不觉得后悔吗！”

江知鹤顿了顿，“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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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辉沉默了一会，好像觉得很好笑，又闷声狂笑了起来，“帝王真心，督公难还真信吗？”

江知鹤轻笑，“真好猜啊，看你的表就知我猜对了，废明帝的血脉啊……早知当初连许明恒一起杀了，省得这遭费心。”

江知鹤很怜悯地说：“罢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发任何动静，等到江知鹤离开之后，我才离开。

隔听墙角的我，信息量直接爆炸了，也陷了沉默。

“丘元保想什么，你难觉得我猜不到吗，”江知鹤，

江知鹤笑了一声。

“当今那位北境陆氏，杀中京为王，多少世家大族对空悬的后位虎视眈眈，督公难不成还要与那些年轻的女拈酸吃醋，江家、江家竟教了你这样的人吗！”

背后编排我，这可不太德了。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