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上林清韵的指节，有时是林清韵接过茶盏时拇指不经意地过苏瑾的手背。

每次碰到，双方都会迅速缩手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谁也不提，谁也不解释。在那样假装的平静里，心往往比那盏被接过去却没有上被喝的龙井还要。

有一回苏瑾端茶来时走得稍急了些，茶盏里的晃了几滴洒在桌案上。林清韵意识伸手去接——手指从底托住了茶盏的底，正好覆在苏瑾的手指上。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林清韵的手心贴着苏瑾的手背，那片淡粉的新正贴在她的掌心里。

林清韵能觉到苏瑾的手指很凉，指节微微蜷了一却没有走。好在茶盏挡住了两人迭的手，从兰那个角度看，只是小在接茶而已。那短暂的僵持只持续了不过弹指，林清韵先回过神来，接过茶盏搁在桌上，垂睛，耳尖却藏不住地烧成石榴红的薄片。

而苏瑾只来得及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缓缓回——得很慢，慢到像是从一层薄被最侧的丝帕——然后躬退，说厨房还烧着，转时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她从来不在门槛上绊脚。后来林清韵一直没碰那盏茶，等茶凉透了才端起来一饮而尽，像是要用凉茶把心里那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冒起来的火浇灭。

正月里最后一次“意外”发生在一个极寻常的午后。林清韵在窗练字，写的是簪小楷，写到“瑾”字时笔尖顿了一，墨在宣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林清韵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搁笔，抬望向窗外。苏瑾正蹲在院里用井洗笔，袖挽到手肘，小臂上沾着几珠。光从老槐树的枯枝间漏来，落在她微微弓起的后颈上，将几缕碎发染成了金褐。林清韵靠在窗边看着她拧笔——动作很轻很稳，与上元夜在人中现的那只托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兰从廊经过，见她靠着窗边神，好奇地凑过来往院里瞅了一，只看见苏瑾蹲在地上洗笔。“小看什么呢？”林清韵倏地转过，随手拿起案上一本书往窗棂上一拍：“看风景！院里那棵梧桐怎么还不发芽，光秃秃的丑死了。”兰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缩了缩脖不敢再问。

窗外苏瑾似乎被声音惊动了，抬起来往窗这边望了一，正好对上林清韵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隔着半窗棂和午后的光，两个人对望片刻，然后各自率先别开脸去。林清韵垂帘，苏瑾低继续洗她的笔，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那天晚上，兰偷偷对事婆说小最近脾气有怪，是不是过年吃多了积了。事婆白了她一，说你少闲事。但事婆在林府了二十年的工，过年吃多了积的人她见过，半夜不睡听丫鬟翻的，倒是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