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将脸埋在影里，不肯让林清韵看见自己的睛。

可是她的脊背依然直。即便跪着捡碎纸，那脊梁骨也没有弯去。

林清韵站在她面前，居临地看着这一幕。她本该到痛快——那个永远不肯低的人终于被戳到了痛，那个永远平静如的面终于现了裂痕。她应该得意的。

可她一都不得意。

那酸意又在翻涌，这次比方才更凶，堵得她咙发。她想说什么，又不知自己想说什么。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明明就是故意的。说对不起？她是小，苏瑾是婢，凭什么歉。

“……不许捡。”

她忽然开，声音闷闷的，底气不足。

苏瑾的手顿了一，随即继续捡，将一片烧焦的纸页轻轻拢掌心。

“等什么呢？我说不许捡！”林清韵的声音了半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没有落去的回音。

说完这句话，林清韵几乎是逃一般地转，撩开珠帘钻回了里间。珠串在她后哗啦啦地碰撞，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把自己摔锦被里，扯过被蒙住了。

不许想了。

她在心里命令自己。

睡觉。

可是睛一闭上，脑海里就浮现方才那一幕——月光苏瑾发红的眶，颤抖的指尖，还有那拼命忍着不哭声的表。

她见过人哭。丫鬟挨了打会哭，兰受了委屈会抹泪，从前被她欺负过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不哭的。可苏瑾的泪和她们都不一样。苏瑾的泪被死死在眶里，像是知自己一旦落了就会输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那半本烧焦的书，是苏明远写的。

苏瑾在牢里都不曾哭，被沸伤都不曾哭，跪在她面前被羞辱都不曾哭。可书被撕的时候，她眶红了。

林清韵烦躁地翻了个。

值吗？为了半本破纸？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苏明远是臣，他的书是祸国殃民之言，三皇的改革是动摇国本。父亲是当朝首辅，他说的话应该不会错。从小到大，父亲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他看人从不走，他断事从不失手。他比任何人都知这个国家该怎么治理。既然他说苏明远是臣，那苏明远就是臣。

臣的书，本来就该烧。她撕一本禁书，有什么错？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得没错，可是越觉得自己没错，那团棉絮就堵得越厉害。因为如果她真的没错，为什么苏瑾的神让她这么难受？

她翻了个，还是睡不着。

又翻了个，还是睡不着。

被蹬开了。没人来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