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人，不该手这里的事。”

钟清岚步履未顿分毫，行至阿丛一行人侧时，薄轻启，淡淡吐两字：“封堂。”

钟清岚怀抱着龙灵穿行在院里，夜风浸骨，他微微收束手臂，用自己温的膛替她隔绝大半冷风。

是沉老太太。

铃，先前灼人的灵光尽数消散，只剩两幽冷淡白的微光，在稠沉沉的夜里忽明忽暗。

可她今夜掀起的风波，说到底，不过是外来的瞎闯了夜路，冒冒失失打了一盘旁人早已了百十来年的死棋。

钟清岚停在台阶中段的影里，那双不见底的黑眸微微侧转，终于沉沉落定在她上。

夜风愈发砭骨，刮在脸上如刀锋割剐。

那里，无声地站着一个人。

若她不曾踏这座吃人的祠堂，秦家大院大抵会循着一条隐秘晦暗的轨迹，安静走向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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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沉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握拐杖，慢吞吞收回那藏满毒的目光。

待她勉站稳，惊魂未定地抬望去，钟清岚早已抱着龙灵走石阶。

剑柄砸手心刹那，本就开裂的虎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剑险些脱手，她拼尽全力气在台阶上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将重剑抱在怀中。

须臾之间，大剑裹着风直劈而来，霍玲珑神骤变，慌忙伸手去接。

钟清岚确认龙灵无碍，弯腰，一双手臂四平八稳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过来，也不见如何作势，袖迎风一挥，只听得“铮”的一声，那柄在阵正中的大剑，凌空被一力了来，带着一蓬死灰，如星赶月般往霍玲珑的方向抛了过去。

风是彻底大了起来，呜呜地冲撞着四合院墙，恍若无数无形钝刀四劈。

他一衣袍染血，偏偏那张清隽过分的白脸上，不见半分力竭疲态。眉覆着一层寒气，疏离淡漠，生人难近分毫。

霍玲珑抱着怀里的剑，瞧着他一步步走近，脚底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叹息声裹着夹里没有散尽的风，最后飘在她的耳底：“剩的事，我来理。”

霍玲珑张了张嘴，发苦：“我……”

的青石回廊尽，一丛丛幽暗灯火摇曳起来，阿丛带着数十名衣饰笔的仆从打前赶了过来。待瞧见龙灵倒在钟清岚怀里，在场所有人脸都为之一变。

见这番景象，霍玲珑心底翻涌起一荒诞却又确凿无疑之。

小年夜，就快到了。

“灵儿，睡一觉。”

阿丛躬去，后无数备好的金黄符纸凌空飞升，层层织成细密符网。符纸错落层迭、排布严密，密不透风地朝方才还充斥鬼哭的祠堂重重封盖而去。

钟清岚拥着怀中沉沉睡去的龙灵，步履沉稳从容，一步一步，缓缓朝外走去。

即将踏祠堂地界，钟清岚踩目光越过层层晦暗错的雕回廊，直直投向院落黑的角落。

老妇人整个人蜷缩在影之中，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拄着龙拐杖。一双浑浊昏沉的老隔着大半座院，直勾勾朝这边望来。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秦家。”

今夜这遭祸事是她闯得太大了，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翻过后窗，若不是她拿灵光去探那座阵纹，这座法阵不会苏醒，那些黑气不会暴走，龙灵也不会为了挡那团黑气而受伤。

天沉得近乎墨黑，好似整砚墨泼洒在秦家大院连绵瓦檐之上，半星光也透不来。

两目光在沉沉夜里相撞，无风声，异无响动，只剩一片各藏城府的死寂。

“是。”

她心里明白，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嘴碎吓唬她。从她今夜起意踏祠堂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已经半只脚踩了活人不该看的司底细里。而她现瞧见的那些秦家的脏心烂肺，今夜能不能平安走这墙，怕是都还要两说。

霍玲珑站在不远，握着自己血不止的虎，上布衣被穿堂风得贴在骨上，望着前方相拥的二人，只觉咙里发，有些耐不住这片死寂，只得转开了视线。

四望去，祠堂周遭的残肢鬼气，都蜷缩在死角里悄然蠕动，似有一双双鬼目正锁着怀中抱人的钟清岚，却无一只胆敢上前半步。

她咬死后槽牙，剧烈起伏，可对上男人底死寂沉沉的寒光，她终究将到了边的玄门大义咽了回去。

她悠悠转，佝偻苍老的背影如鬼魅般一消在幽的廊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