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掩了大半，廊的影愈发稠，不知过了多久，远的雄发了第一声嘹亮的啼鸣，破晓的信号到了。

“不——！”

灵堂作怪的红衣女鬼发一声惨叫，灵在那声音里迅速收缩、枯萎，那红影在那惨淡的晨光中，如同一缕轻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烟消云散了。

翻飞的白幔无力地垂了来，灵堂恢复了死寂。冷风倒，带走了最后一桂香。

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唯有秦霄声那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尸首，歪歪斜斜地在供桌前的青砖地上。

他的关节诡异地扭曲着，那张死人脸血模糊，死状之惨，令人发指。

钟清岚终于松开了手。

龙灵像被走了最后一骨，得一丁儿力气也提不起来，直接跪坐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她大气，底全是未散的惊恐与羞愤。

钟清岚站在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那已经有些褶皱的西装四件，金丝镜后的眸恢复了惯常冷淡克制、毫无波动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用望死抵着龙灵，恨不得在这死人灵前就将她办了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龙小受惊了。”

他走上前，规矩地伸一只手，衣冠楚楚的模样叫人挑不半病。

“灵堂气重，这场面看多了伤，我送你回房。”

龙灵看着那只递过来的那只手，骨相清隽，指节凌厉，想起刚才它带给自己的战栗，咙里像是了一团棉，半个字也说不来。

她颤抖着把手递过去，着膝盖被他从地上扶起来。

回房的路上，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回廊里的灯笼已经熄了。

龙灵觉像是一截被暴雨淋透了的败柳，虚浮，脚上的伤隐隐作痛，全靠钟清岚那条有力的铁臂勾着她的腰。

起早当值的使婆们已在穿廊里走动，钟清岚走得很有技巧，带着她避开了昏沉的灯影，专挑那些满了苔藓的窄巷走。

龙灵被他半扶半抱着，他上的檀香味不断钻鼻腔，将那残余的尸臭扫净，剩一丝富有侵略的清香。

了屋，钟清岚松开手的刹那，龙灵膝盖一，险些一撞在梨木案几上。

“当心。”钟清岚疾手快地再次捞住她的臂膀，将她稳稳地安置在罗汉榻上。

屋里没火，冷飕飕的空气直接来，钟清岚转去桌边，拎起冰冷的茶壶，倒了一盏隔夜的凉，递到了龙灵手边，“喝一，定定神。”

龙灵颤巍着接过，垂，看着那盏里微微晃动的光。

她满脑都是那红衣女鬼扭动的腰肢和秦霄声那咯吱作响的骨节，那恶心从胃里直往咙翻涌。

泪终于是没忍住，“啪嗒”一声跌里。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她咬着，泪婆娑地抬看向钟清岚，“我才这宅三天，这些脏东西，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想起草至今生死未卜，龙灵用力攥杯。

钟清岚并不接话，信步在房间踱了一圈，顺手拉开了屋角的格窗，清晨那惨淡的曦光漏了来，照得他侧脸的廓格外锋利。

他斜倚着门框，从怀里摸一个银质的烟盒，手指捻一支烟，在盒盖上轻叩了两。

火柴划过的“滋啦”声，橘红的火星一闪即逝，一缕青白的烟雾从他里溢，渐渐模糊了他的眉。

“龙小若是不想再撞见那些东西，午挑个光照好的时候，在门楣上悬一面八卦镜。”钟清岚吐一烟，语调冷淡平实，“一定要是桃木托底的，镜面朝外，正对着院门。”

龙灵抬起沾着泪痕的，神呆滞：“有用吗？能挡得住那些连棺材盖都压不住的怪？”

“对那些怨气浅的，能挡上一时。”钟清岚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碎屑跌落在青砖地上，瞬间失了形骸，“也够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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