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冻雨初歇，几缕料峭的初曦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承明殿金黄的琉璃瓦上。檐角滴落的残在青石砖上砸清脆的声响，驱散了连日来厚重的霾。

今日免朝。没有了那命般的钟鼓声，承明殿难得有了一丝属于人间的静谧。

“陛，您醒了？”

岁安端着一盆冒着气的清，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看到江婉已经撑着坐了起来，她连忙放铜盆，快步走过去，将绞好的帕递上。

锦被落。

瓷白细腻的肌肤上，顾清辞前夜留的骇人咬痕与指印，即便被沉言敷了上好的药膏，此刻依然透着目惊心的青紫。

岁安绞着帕的手一顿，底的泪光“唰”地一涌了上来。她将帕绞得半，动作轻得仿佛在拭一件濒临碎裂的薄胎瓷。

“顾大人手也太狠了……”岁安咬着，压着嗓音里的哭腔，替江婉轻轻拭着脖颈，“太后也是，就算是为了治伤，怎能让一个外男太医单独留在殿给您上药？这不是成心折辱人吗！”

江婉微微一僵。昨日在池里被沉太医碰时，不受控制的羞耻再次没而来。波的漾、带茧指腹的挲，仿佛还残留在肌肤的纹理中。她不敢再细想，只能咬住，把翻涌上来的难堪咽了去。

她伸细白的手指，轻轻覆在岁安的手背上，摇了摇。

“岁安，慎言。”江婉的声音很轻，透着一大病初愈的虚弱，“顾大人现在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太后要怎么安排，我们只能受着。不要为了我，去招惹他们。”

岁安听着她这般逆来顺受的话，泪吧嗒吧嗒地直往盆里掉。

“不哭了。”江婉用指腹揩去岁安脸颊上的泪珠，轻声哄，“我饿了。”

岁安了鼻，连忙转悲为喜：“婢给您留了好东西！”

说着，她献宝似的从宽大的袖兜里掏一个用帕包了好几层的事。层层拆开，竟是一个烤得表焦黄、正往外冒着丝丝气的红薯。

“御膳房送的燕窝太腥，婢知您咽不去，早起去茶房偷偷煨的。”岁安将最糯的一半掰开，递到江婉手里。

江婉捧着腾腾的吃，掌心传来久违的温度。她垂眸，视线落在岁安的手背上。原本一双生动灵巧的手，如今布满了在浣衣局冷里泡的、紫红替的冻疮裂，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血丝。

江婉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她想起了几个月前。

那时她被太后扔在暗无天日的冷里，四面漏风的破屋连块木炭都没有，只能吃些残羹剩饭果腹。是岁安，每天夜里冒着被事嬷嬷打断的风险，从御膳房柴火堆里刨半生不熟的红薯，死死揣在怀里，一路用温捂着。

隔着冷那狭窄的门，红薯递来时仿佛还带着岁安的心声。即便上面沾着黑灰和泥土，咽去时有些剌嗓，却是江婉活去的唯一念想。

她低咬了一红薯，糙的甜味在尖蔓延开来。

“真甜。”她又咬了一大，囫囵咽去，像是要把这份难得的安稳一起咽肚里。

“你也吃！你不吃，我就全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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