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面渐渐淡了，原本清晰的边缘也仿佛了天光里，唯有画中那片万里山河越来越清晰。

转间，满园鸟声大作。大家仰着，睛都不够用了。

一重青山浮现在半空，山腰云气缭绕，山江如练，一叶渔舟顺而去，船夫苍凉悠的歌声从云间飘来。

中养的白鹤振翅飞鸟群，方才被雨引来的野鸟也跟着腾空而起。廊笼中的珍禽不知何时竟也被放了来，一只只彩羽光，穿绕树，掠而飞。

声音有远有近，层层迭迭，却丝毫不，一时竟叫人恍惚觉得，那绢面之后，当真藏着一个广阔无边的人间。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飞了来。烟雀、白鹭、锦、翠鸟，还有许多颜谨从未见过的异飞禽，成群结队地从画中山林、河洲、城郭间振翅而。

群鸟振翅，那幅十余丈的山河画卷，竟就这么一一离了地。

而那幅卷，依旧在风里轻轻起伏，白云在动，河在，人间烟火，声声不绝。

街上商贩叫卖，孩童追逐。酒肆里杯盏相碰，铁匠铺叮叮当当，寺中钟声悠悠传来。偌大一幅山河图，竟就在众人底，一寸一寸活了过来。

绣楼上的姑娘趴在窗边，好奇地往外张望。一个牧童牵着羊跑到画卷边缘，瞪大睛望着满园木与白鹤、孔雀，嘴张得老大。甚至有个撑船的渔夫将小舟摇到江岸尽，探半个，伸手摸了摸画外那一片真实的风。

七彩霞光沿着江一路奔去。过田野，禾苗便一层层伏倒又扬起，农人吆喝着黄，远车吱呀转动。到草原，群骤然奔跑起来。羊低鸣，牧铃叮当，悠远牧歌随风而来。城郭，闭的窗扇一扇接一扇推开。绣楼上有姑娘探来，不知被旁妹说了句什么，掩着嘴笑得枝颤。

影越来越小，最终走那片已经有声有的锦绣山河之中。

岸边芦苇随风摇动，远有人应和着唱起渔歌。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绕着树梢盘旋一圈，竟径直朝画外飞来。翅尖到绢面的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波。一刻，那只鸟竟当真从画里飞了来。

声音仿佛隔着千山万，从画中大河传来。

画卷越升越，风自而上托着雪白绢面，整幅画在半空猎猎舒展，画中江河山川随之起伏，好似有千里风正从那另一重天地间来。

一重又一重山河景自空接连显现，又接连消散，犹如海市蜃楼，恍恍惚惚，叫人不知前的景象究竟是离此万里还是近在前，直到最后一片浩江山也在日光渐渐淡去，天空重归空阔，那张画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唯有方才从画中飞的那些鸟还在。

众人正疑惑间，极远，忽然传来一声悠的号：“欸——嗬——”

他没有停。顺着画中石桥一路往远走去。

接着，江动了，一叶小舟顺而。

满园惊呼声骤起。

更奇的是，画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不过片刻，青山江便如雾气般缓缓散去。前变成一望无际的碧野。风过草原，牧草起伏如浪，成群羊散在其中，骏飞驰，牧铃与歌声遥遥相和。

片刻之后，那名最初从画中爬来的男人忽然笑了。

颜谨看了一不远的杜罗衍，明显看到了他中的震撼。她知，杜罗衍也看不前一切是怎么来的了。

他回朝轩遥遥一拜。随后，在满园人的注视之，抬脚踏了画中。

“飞起来了！”一个小皇孙忍不住惊叫声。

忽然，其中一只鸟俯而，衔住了画卷一角，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飞鸟落到卷四周，各自衔住一角。

颜谨仰看着，一时也有些。有的是活，有些分明

他的形一绢面，立刻由实化虚。鲜绿衣襟、朱红腰带、青碧袍角，全都化作了画上的颜。

众人正看得神，忽见画中一株老树上，有只青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这一景尚未看够，又渐渐淡了。金大漠随之浮现，驼队踏沙而行，铃声清越。再往后是波涛万顷的大海，白帆没其间，海鸟迎风而上。

一刻，那横贯天际的虹竟微微一颤。一缕细若轻纱的七彩霞光，从虹之上缓缓剥离来，穿过半座御园，悠悠落他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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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并未随那片山河一同消失，反倒与御园中原本的飞禽混在了一。

七彩光芒没卷，顷刻不见。

那人却已经转过去，抓住那缕动的虹彩，猛地朝画中一掷。

船渔夫撑篙，篙尖，竟真响起“哗啦”一声响。

轻羽鲜亮，尾如剪，一声清啼，翩然掠过池面。

探着伸手，五指朝着虹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