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睛看见的分明是幻象，伸手一碰却又摸得到实。

有时候东西明明已经攥在手里，低再看，却又在掌心化得无影无踪。你以为是术法的，偏偏只是机关。你以为是机关的，其中却又掺着真正的方术。甚至有些手段前一刻看着还是假的，到了一刻，却又不知从哪一步开始悄无声息的变成了真的。

便是颜谨这一双能辨生气、看破分幻术的睛，也分不清究竟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杜罗衍亦是如此，他通幻术，又熟知各家百戏门，可一路看来，竟也只敢断定其中三四成。

剩的，他有时能猜到手法，却找不到关窍，有时甚至连究竟是机关、幻术还是方术，都不能立刻分辨。

寻常百戏最怕被同行看穿，而万象班却像本不在乎别人看，他们甚至不得别人去猜，因为越猜便越会发现，自己本猜不明白。

颜谨再去看周围那些京中百戏名家，一个个脸更难看了，有人眉锁，有人抿着嘴不说话，还有几个班主模样的人凑在一起，时不时低声谈几句，神一个比一个难看。

可脸再难看，也没人舍得离开。前万象班走多远，他们就跟多远，一个不落。

正月才刚过，京城原本尚未退尽的年味，竟被万象班这一场城戏生生又燃了起来。整条街被挤得不通，沿途各家门窗扉几乎全打开，楼上楼尽是人影，有人抱着孩，有人扶着老人，还有人踩着凳探半个，只为多看一。

一路鼓乐，一路鲜，一路笑声，一路惊呼，最终万象班浩浩的队伍停在了礼为万象班安排的别馆之前。

最前方那八名旗手同时转，八面绛红大旗再次迎风展开。

金线银线一齐在日光亮起，旗面之上凤凰、麒麟、仙鹤、灵等祥瑞图案依次浮现，又依次淡去。

最终所有图案尽数消失，八面旗之上，只余八个灿灿金字：四海升平，万象迎。

鼓声戛然而止。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街上方仍在动的五彩云霞、盘旋未散的彩蝶，以及远那些似真似假的光，竟齐齐消失。

仿佛有人骤然将一场大梦掐断，方才还瑰丽得近乎不真实的街，忽然重新又变回了冰雪未化的京城。

只剩满地，以及散落在青石板隙间的无数糖钱。

四周安静了一瞬，一刻，轰然爆开的叫好声几乎要将整条街都掀翻。

杜罗衍盯着那八面大旗看了半晌，终于摇了摇：“难怪江南那些班被他们压得抬不起。”

他顿了顿，又：“今日不过是城亮个招牌，真正压箱底的东西还没拿来呢。我倒真有些好奇了，等献艺那日，他们还能拿什么样来。”

颜谨。她也好奇得很，方才那五路财神已经得真假难辨，也不知传闻中真正的“请神”，又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咱们不去里。”颜谨忍不住叹了气，满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