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啧一声，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腕，目光扫过满院红灯酒席与那些披红挂彩的鼠妖。

“我连个相好的还没找着，倒听说自己已娶了八十一房妻，所以特地来瞧瞧，是谁在替我享这份艳福？”

他话音一落，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动，众妖面面相觑，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回事？”

“他才是晏无？那地上这个……”

到了此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地上那个披着大红喜服的一团焦，不过是只得了机缘的鼠妖，仗着晏无多年未曾现世，竟胆大包天地打起了妖王的旗号。

什么闭关修法、什么换命登仙、什么八十一契……那鼠妖竟是借着晏无的名四掳掠女，哄骗人族女与其成亲结契，以修换命邪术。

真妖王找上门来了，他们这些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喜客简直坐立难安。

谁也不知晏无究竟来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若说那鼠妖借他名招摇撞骗是死罪，他们这些捧场吃席的，怕也脱不了系。

方才还闹闹的酒席，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过在山中睡了一觉，外竟已闹成这样了。”

晏无垂瞧着满院红绸，竟像是真有些不解。

“如今倒是什么东西都敢打着我的名号招摇过市，连姻缘都替我结完了。”

满院众人听得发麻，额贴地面，连珠都不敢转。

天井正中那七零八落的残尸还在散发着阵阵焦臭味，提醒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什么天雷劫？不过也是那妖王的手法罢了。

那鼠妖到死都以为自己真得了大机缘，却不知被人随手一落，与妄念一并被碾碎。

鼠妖即便得了天机缘，万般机关算尽，于那人而言，也不过是随手碾死一只蝼蚁。

这便是大。

人、妖、仙，看似殊途万里，实则万统归一。

所谓修行，所谓登阶，不过是在层层繁复的障目之，一剥去外之，直至浑元归一——大至简，归途便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晏无看着满座战战兢兢俯首的妖群，忽然觉得无甚意思。他就算再睡上一觉，睡上个百十年，这世间也还是这般索然无味。

他臂间金银相撞，修苍白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青火自指尖飘落。

那火星起初不过米粒大小，落在廊一截红绸上时，却忽然腾地一窜了起来——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

不过眨功夫，满院红绸、灯笼、喜幡尽数烧了起来，青火光顺着梁一路攀爬，像无数活在黑夜中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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