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二月的第一天。

天气还是冷，但比前些日好了很多。

雪早就化了，路面上的，光从云层的隙里漏来，照在上有一薄薄的、不太认真的意。

杜笍门买菜。

她每周去两次，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够两三天用的材。

余艺的嘴挑剔得令人发指，但她发现只要材够新鲜、法够讲究，他其实能安安静静地把一整碗饭吃完，不骂人，不挑刺，乖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记住了这个规律，买菜的时候会很多时间挑拣，鱼要活蹦的，虾要个均匀的，青菜要颜翠绿没有黄叶的——菜摊的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都会主动把最新鲜的那把菜递过来。

她从菜市场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袋鱼，右手提着一袋青菜和豆腐，沿着路牙往回走。

光把她的影拉得的，投在人行的方砖上，像一个沉默的、不肯消散的墨痕。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笍笍！”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像一颗石被投里，带着一不确定会不会得到回应的忐忑。

但杜笍的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僵住了——不是害怕，而是一更复杂的、更层的、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似的本能反应，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嗓发，手指不自觉地收了塑料袋的提手。

她转过。

路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发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肤被晒成了不健康的红褐，角往耷拉着，嘴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

那双睛和她的一模一样，型狭，瞳漆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介于审视和躲闪之间的东西。

杜笍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把自己攒了两年的钱——家教、在茶店打工、拿奖学金，一块一块攒来的——摞在那个男人的茶几上，说：“这是你养我十八年的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爸，我不是你女儿。”

她说完转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那个男人在她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声喊在楼里回了很久，像一个在空房间里来去的弹珠，最后在某个角落里停了来，再也没有响过。

现在那个弹珠又了回来。

“笍笍！”那个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用力过猛的、像是怕她听不见又像是在表演给谁看的刻意。

他穿过路，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夹克的摆在风里扑扑地响。

杜笍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菜，像一个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饭的普通年轻人，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不太熟的、需要两秒钟才能想起来是谁的远房亲戚。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了两气，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是杜笍记忆里最熟悉的那——嘴角往两边咧开，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角挤的鱼尾纹，看起来和蔼可亲、毫无攻击，像一个慈祥的、思念女儿的父亲。

杜笍知那个笑容底藏着什么。

“好久不见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冷，“你了，也瘦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吃饭有没有好好吃？你小时候就不好好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说过你多少次——”

“你来这里什么？”杜笍打断了他。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绽放开来，但这次的笑容明显比刚才吃力了一些，像是在用力撑着一张随时可能垮掉的面。“我就是想看看你，”他说，“三年了，你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

“我换了号码。”杜笍说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