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车驶银座，窗外的光线变了，楼的影大片大片地刷过车窗。

波靠在座椅上，手机在包里震动。

屏幕亮着，铃声响到第叁声，她才接通。

“波小。”

“你好。”

那安静了一两秒，只有呼声，像彼方把听筒贴在嘴边。

“波小在想什么？”

“没有。”

“骗人，波小在想我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波没有说话。

“因为我太想波小了，波小不想我吗？”彼方声音里带着轻飘飘的笑，让她耳边泛起一圈意。

“波，以后就这么称呼你可以吧？你那边有车的声音，在租车上吗？”

“嗯。”

“要去哪里？”

“回家。”

“回哪个家？”

波的手指绞了，她不知彼方问“哪个家”是什么意思，她只有一个家。

“六本木的家。”

“哦——六本木，”彼方的声音放慢了，像在品味这个词，“波和儿们住的那个家。”

他把“儿们”叁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调的事。

波听到他那边有很轻的布料声。

彼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手扣衬衫的纽扣。窗帘拉了两层，里面一层遮光布，外面一层旧棉麻。

光从接挤来一条，落在棕的地板上。

地板是复合板材，边角翘起来了，踩上去会发吱呀声。

房间不到十迭。

床靠墙，被堆在一边。

枕旁边有一个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画了一双睛，又大又亮，尾上挑。

只画到一半，瞳孔的位置留着空白。

墙贴满了照片。

白黏土胶，四角各一小粒。贴的时候很小心，每张都平了。

照片从天板贴到离地板叁十厘米的位置。

最中间的一张，波从公寓楼来，白裙，风过来，发飘在半空。快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刚抬起来，手指悬在耳侧。

右边是一张放大到a4的。

波在便利店门，侧脸，手里拿着一瓶咖啡。光照在鼻梁上，另一侧脸颊落一小片影。

左边是一张背影，包挂在右肩上，左手垂着，脚上是红底鞋。

右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平成十四年五月十叁日，十六二十一分，六本木，晴。

每张面都有字。

时间，地，天气。衣服。表。

和谁在一起，字迹工整。

床正上方贴着一张彩，波躺在床垫上，赤的蜷着，脸埋在手肘里。

上的痕迹用淡紫和红染，颜和颜之间互相渗。

衣柜门上挂着一张炭笔的，波的脸正面，炭粉铺了薄薄一层灰，嘴微张，那裂用削尖的笔迭了痂的厚度。

彼方站在窗帘的隙前，衬衫穿好了，领开了两颗扣。袖的纽扣没扣，袖垂在手腕。

是黑的，带的扣环是哑光银。

他看了一墙上的照片，波的神从各个方向看过来。

从便利店的橱窗，从公寓楼的门禁，从租车的车窗，从秋千架……

他拿起床柜上的手机，贴回耳边。

“波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吧？和儿们在一起呢。”

波没有回答。

彼方甚至更温柔了些，“波小，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什么。”

“波和一个红紫发的男生去了秋叶原约会，那个是游吧？波的二儿。”

波没有说话。

“他牵着波小的手过路，波小的手好小，被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彼方的声音里有着向往。

“波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脸上一在笑啊。笑得很开心，像小孩。波小在我面前没有那样笑过。”

租车的空调风对着波的脸，冷气在她的肤上，起了一层疙瘩。

“怎么不说话呢？”

彼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速没有变，音量没有变。但波觉得那句话的末尾化成一个很细的钩，勾住了她某个地方。

“波小。”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

波张了张嘴。

“波小不用回答，我知答案。”

彼方站在廉租屋的玄关，门是铁的，漆面起了泡。门地面堆着叁双鞋，两双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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