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楚季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动用所有关系、好不容易打通才换来的这短短叁十分钟探视，严思蓓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两个字。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他看到里面的女人瘦得几乎脱了形。曾经那双顾盼生辉的杏，此刻陷在苍白的窝里，黯淡得像是蒙了灰的琉璃，再也映不任何光彩。只有嘴角抿的一细微纹路，透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

“我不可能和你分手！”楚季明猛地从椅上站起，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手掌“啪”地拍在冰冷的表面上，指节瞬间绷青白。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腔里挤来的，“蓓蓓，你别怕，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门路了，再给我一时间，我一定可以让你——”

“我犯法了，季明。”

严思蓓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泪早已、连绝望都燃烧殆尽后的枯寂。

“纪检上门带走我爸的时候，我就知，我大概是藏不住了。”她甚至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得像一张拙劣的面，“很诡异吧？那一瞬间，我反而……有释然。”

她抬起，目光终于聚焦在楚季明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那两个人……当年被我伤的那两位，”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间的涩意被艰难地吞咽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是没想过……去弥补。”

她又停住了，目光落在自己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仿佛在审视这些年来，这双手无论抓住什么，最终都只剩虚空。

“可是我后来才明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悉了残酷真相后的疲惫，“我什么，好像都是错。我不去，是错，是懦弱，是逃避；我去，也是错，是僭越，是带来更多麻烦的愚蠢。”

她抬起，望向玻璃对面的人，底终于有了微弱却清晰的光，那是一决意劈开所有混沌后的、近乎疼痛的清醒。

“那我不如……就唯一一件不会错到底的事。”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异常定，“我老实认错。为自己犯的错，承担该承担的。至少……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糊涂透地活去了，我不是那个二十叁岁的我了，季明，这一次，我跑不了也躲不了了。”

二十叁岁的严思蓓刚从警校毕业叁个月。

枪那天，她将那柄崭新的92式手枪从墨绿的绒布袋里取。枪泛着冷的哑光黑，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掌心微微坠，却奇异地在她心燃了一把灼的火。

她想起叁个月前的毕业典礼。校站在台上，声音肃穆，念一个个镌刻在警校英烈墙上的名字。当“元廷桓”叁个字响起时，全场静默了一瞬。那是她师兄，更是元肃的大哥。多年前在西南边境那次的缉毒行动中，为掩护受伤的队友撤离，他以为盾，中数弹，牺牲时年仅二十七岁，追授一等功。

典礼结束后，她独自走到英烈墙前。元廷桓的黑白照片嵌在诸多面容之中，依旧笑得一净的白牙，神明亮清澈，像原雪山上未经尘染的光。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照片的廓。

她从小就认识他。

在元家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他是会蹲，拍拍肩膀，让她爬上来，然后稳稳站起，带她摘最枝那串最甜槐的廷桓哥哥。在军区大院后的野湖边，他是会捡起最扁的石，手把手教她和元肃角度和力，直到石在面蹦叁四个漂亮涟漪，然后拍手大笑“我们蓓蓓和小肃真聪明”的哥哥。在她因为捉元肃而被父亲罚站时，他是会悄悄给她一颗果糖，她的发，睛亮晶晶地说“怕什么，我们蓓蓓以后可是要当警察的，胆大着呢”的守护者。

那份崇拜，早已超越了青梅竹的谊，成为一近乎本能的信仰。他是她黑白分明的少年世界里，最亮、最温、也最不可摧的坐标。“要成为廷桓哥哥那样的人”这个念不是选择，而是呼，是她衡量是非对错、定义勇敢与意义的唯一标尺，随着年岁增，镌刻她的灵魂纹理。

然而，许多年后的今天，在一个充斥着审查报告、窃听录音和冰冷易记录的房间里，她才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碎片中，拼凑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奉若神明、用青和血去追随的廷桓哥，他的死，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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