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熏着沉香，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英浮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方站着叁人，侍郎江牧，兵司业周衍，御史台侍御史方砚。

国库早已清完毕，先帝留的库悉数归新帝名。英浮前些日还在暗自思忖，父皇一生节俭，私攒这么多银两，究竟要什么。

直到暗卫名册与密探布防图摊在案上，他才慢慢想通。那些看不见的人手，藏在京畿外的死士线，全是为东英承铺好的后路。

若他当年死在青，若他没有从西南活着回来，先帝会借着英晊这颗宗族棋，清洗外戚，废黜皇后，把所有污名与血债全压在旁人上。英承只需净净的继承江山，父皇已然替他把所有脏路都走尽。

可惜，世事偏不遂人愿，他回来了。英承却死了。所有盘算，所有后手，最后全落在了他英浮的手里。

英浮拿起案上账册，随手翻了两页又放，声音平缓，听不喜怒。

“先帝的私库，数额倒是让朕吃了一惊。金银累万，倒也罢了。只是这名录上密密麻麻列着的死士、暗卫、各地潜伏的线，江卿，你告诉朕，这是何意。”

江牧躬，气息稳得没有波澜。

“先帝谋远虑，虑的是陛登基之初，基未稳。外有藩，有世家，若无一把藏于袖中的利刃，遇事便束手束脚。这些人不朝廷编制，不沾官，行事狠绝，恰是震慑宵小的利。”

“利。”英浮重复这两个字，“朕回京之前，在西南见多了血漂橹。先帝是怕朕手，还是怕朕手不够脏。”

江牧微抬，又迅速垂。

“陛圣明。先帝此举，正是为了让陛能一个不染纤尘的太平天。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去，总得有人去背负骂名。”

“所以，英晊便是那把最先被抛去、沾满污血的刀。”英浮的目光越过江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

“抄家灭族，敛财练兵，所有的恶名都由他一人承担。待到朕坐稳龙，再借由霍家，或是其他由，将他这颗废棋除去。届时，朕坐拥一个被清洗净的国库，和一支只对朕负责的暗军，完无缺。”

周衍上前一步，“陛如此一来，便是承继了先帝全的遗产，明面上的银钱，暗地里的人手，皆陛中。英晊也好，霍家也罢，不过是陛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垫脚石。”英浮轻笑一声，目光转而落在周衍上，“周大人，你以为朕如今最大的难题，是缺钱，还是缺人。”

周衍被这目光看得一凛，意识弯腰。“自然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坐稳这江山。”

“平衡。”英浮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明暗错的影。“朕刚回京，基浅薄。霍家外戚势大，朝中党羽盘错节。先帝留给朕的这一班，名为助力，实为枷锁。朕若全盘接收，便是坐实了依靠霍家上位之名。朕若不接收，这满盘的棋，又该由谁来执。”

方砚缓缓开，声音沉稳，“陛，先帝既已铺好这条路，便是希望陛能走去。霍菱主中，是安抚霍家最快的法。至于其他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车到山前。”英浮咀嚼着这句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方大人，你可知，先帝为何偏偏选中霍菱。”

方砚沉默片刻，摇了摇。

周衍适时接过话，语气恭敬：

“陛初登大位，朝局未稳，宗室与外戚都在观望。霍家军驻守京外，态度不明，此刻不宜再生枝节。”

“所以要朕立刻迎娶霍菱，稳住霍家兵权。”

英浮接话，语气里带着一淡笑。

“霍家要的是皇后之位，是外戚尊荣。朕要的是霍家军不生，不。这笔买卖，朕算得清楚。”

方砚躬。

“霍家势力盘错节，一旦联姻，朝堂势力便有了依托。陛边也需要一支可以直接调动的兵，制衡宗族。”

“朕知。”

英浮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婚事可以定，程可以走。霍家想要什么，朕可以给。但霍家要记住，朕给的，才能拿。朕不给，谁伸手，谁就断手。”

叁人同时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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