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书房里只剩一盏微弱的烛火。

就在英晊查到西南贪腐的源，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太的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桌上摊满厚厚的案卷，皆是牵扯郑家贪腐、土地兼并、官商勾连的铁证，最底一卷密信，字里行间都能看，太也牵扯其中。

烛火忽然动了一，昏暗的光落在英晊冷的脸上。

他伸手，把那卷牵扯太的密档翻过来，倒扣在桌最里面，压得严严实实。

随后站起，走到窗边，慢慢推开了窗。

英浮早就走了，带着那个女人和那只白狐，彻底消失在西南的绿青山间。

英晊自始至终，未曾令追捕。

他心里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

英浮擅离职守、私离任地，论律当罚，可这等罪责，放在盘错节的局里，轻如鸿。

比起贸然动郑家、撼动东储位、动摇英国国本、引爆朝堂派系之，一桩寻常的擅离职守，本不值一提。

窗外夜如墨，山河静默，暗却早已在西南地界、京城朝堂之汹涌翻涌。

英晊收回目光，坐回桌前，神平静，看不半慌。

他亲手研墨，提笔落字，无半分过激之语，字字恪守人臣本分、皇分寸。

一纸短笺，寥寥数语，字字斟酌，句句藏锋：

“儿臣查知西南贪墨积弊，郑家盘，牵涉极广，藩地官绅勾连错，恐非地方官吏可擅自置。事关一方安稳，朝堂法度，恳请父皇圣裁示，儿臣退行止，皆听皇命定夺。”

言尽于此，到为止。

信纸风，仔细折迭，缄封函，即刻付心腹亲信，命其八百里加急，连夜奔赴京城，直递御前。

英晊从来不是愚钝之人，在皇家，于朝堂，谙帝王心术与储君制衡之。

太为国之储贰，基厚，朝野盘结，若无天暗中默许、顺推舟，皇贸然撼动东，无异于引火烧，自毁前程。

可他亦不能就此草草收手，半途而废。

当初奉旨南，查办郑家一案，持御赐圣旨，奉天明诏，堂堂皇命在。

如今案彻查至此，罪证确凿，朝野上无数双睛死死盯着西南动向，京中派系博弈、地方官吏观望、西南万民期盼，皆系于此案。

若是他骤然偃旗息鼓，虎蛇尾，半途畏缩退让：

朝堂之中，政敌会如何揣测他的怯懦与站队？

被郑家压榨盘剥、苦不堪言数载的西南百姓，会如何看待皇室法度？

那些被郑家打压排挤、忍辱负重、盼着清明吏治的底层官员，又该何等寒心？

退皆是局，左右皆两难。

等待皇帝回信的这些天，英晊一没闲着，悄悄布局，慢慢收对付郑家的网。

他叫来周衍，让他重新整理郑家的所有罪状，全重新抄写编册。

行文之中，刻意裁去所有牵扯东的蛛丝迹，只写郑氏一族本：

私吞盐税、垄断商贸、占屯田、私贩军粮、鱼乡绅、残害良民、买通官吏、败坏吏治……

桩桩件件，逐条罗列，人证证俱全，账册案底相辅，条条皆是铁证，桩桩可定死罪。

周衍谙时局，领会其意，昼夜不休，耗时叁日，整理厚厚的叁大本卷宗，整整齐齐送到英晊面前。

英晊垂眸，缓缓拂过封，逐一翻阅，一目十行，掠过密密麻麻的罪状与佐证，良久，轻轻合上卷宗，神淡淡，微微颔首。

分寸刚好，轻重适宜，恰到好。

未过几日，京城御书折返，比预想之中，来得更快，更急。

帝王手谕，笔墨简练，言简意赅：

“彻查到底，除恶务尽。不可株连无辜，亦不可纵放一罪。西南涉案官吏，上至品官，至杂吏，无论品级尊卑，一概依律严办。若有豪权贵、地方势力敢从中作梗、阻拦查案，持此御笔手谕，可先斩后奏，就地行事。”

一纸御令，权柄放，杀伐之权，尽数予他。

英晊独坐烛，指尖着那页薄薄信纸，反复细读，前后叁遍，字字咀嚼，句句揣。

通篇行文，厉肃果决，放权予他肃贪治，却自始至终，绝不提太二字，半分隐晦暗示也无。

帝王心思，昭然若揭。

他缓缓将御谕折好，贴收袖中，藏于怀，神复归平静，底风云敛尽。

随即遣人即刻去请周衍前来议事。

堂外风声渐寂，烛火安稳摇曳。

待周衍行礼落定，英晊抬眸，语气平缓：

“周大人，天时已至，证据齐备，圣谕在手——

盘踞西南多年的郑氏蠹，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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