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陆西远和时念到了病房。时淮安还在昏迷当中，呼机的气一一地鼓着。

陆西远留在病房陪梁静秋和时安，时念自个儿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ct片到灯箱上，手指着那一块黑乎乎的影：“这片黑的，是血块把脑组织压坏了。但人脑很神奇，旁边健康的细胞会慢慢学着替它活。至于术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就看未来半年你们能不能帮它把这‘手艺’学会了。”

时念盯着那片影看了几秒，问：“我爸还能恢复到正常吗？”

医生换了张片，又着另一：“最理想的况，他生活能完全自理，走路正常，说话清楚，思维跟生病前差不多，外人几乎看不他得过重病。”他顿了顿，手指在片边缘轻轻敲了敲，“但这况概率不，大概两到叁成。得同时满足几个条件——血在非功能区，量不大，手术及时，术后康复得好。就算这样，也可能留些小病，比如写字慢儿，扣纽扣费劲，容易累，换季的时候疼。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他自己会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时念垂去，又抬起来：“那最常见的呢？”

“最常见的，生活基本能自理，但会留些后遗症。”医生把手从灯箱上放来，转过看着她，“一边手脚没那么灵活，走路可能稍微拖一步，手抬不过肩膀。说话慢儿，偶尔找不到词。记变差，刚放的东西找不到，年轻时的事倒记得清楚。绪上也可能有变化，哭，笑，或者变得不理人。”他停了停，像是在琢磨怎么说，“这样的恢复程度，大概四到五成。工作的话，回不去原来那度的理岗位了。但些轻松的案工作，或者直接退休，都成。”

时念了，没追问那剩的两到叁成是什么。她问了几个关于用药和康复周期的问题。医生一一回答了，每说完一项就看她一，像是在确认她听明白了没。

从医生办公室来，时念没回病房，坐在走廊的椅上，给周知行打了个电话。

“周秘书，您好，您现在忙吗？”

“你说。”

“工作上的事儿我不懂，”她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碾过地砖发细细的声响，“但我知，要是公事，不至于把我爸气到脑溢血。”

电话那沉默了一瞬，周知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是关于你们妹俩的事儿。”

“什么事儿？”

“说您父亲攀权附贵，卖女求荣。说他女儿杨，脚踏两条船，还跟共侍一夫。”

时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说这话的人，姓江？”

“是江夫人娘家人。”

“跟我爸有竞争关系？”

“要是书记退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接任书记的位置。”

时念闭上睛，靠在椅背上，走廊的日光灯在她上投一片匀匀的白。“行，我知了。您知江夫人的喜好吗？”

“稍等，我去了解一，晚给你回电。”

“好，辛苦您了。”

电话挂了后，时念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又暗了。她开通讯录，翻到江临的名字，看了时间——上午十四十分，这时候他应该在教室里上第叁节课。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斗争。十岁喜陆西远的时候，她连“喜”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明白。

决定和江临往的时候，她不知江临显赫，不知他爸是谁，不知“江”这个姓在那个她从没踏足过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她就觉得这个男生好看，看他从脖红到耳尖的样有趣，想靠近他，跟靠近一盆冬天里的炭火似的。她不知这盆炭火能烧穿那么多东西。

因为她的“喜”，远走国外，不肯回家。因为她的“喜”，父亲在单位被人指着鼻骂“卖女求荣”，气到脑血崩裂。

她是不是把好好一个家，一一、一步一步地给拆散了？她想起崔老说的话——“你唱的不是杨贵妃，是苏妲己。”苏妲己亡国，杨玉环惑君。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唱戏，没想到戏文里的判词，一句一句落到了自己上。

陆西远从病房里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椅上，手机扣在膝盖上，睛盯着走廊尽的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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