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俯细看，字虽稚，却已有骨力。她看他执笔时指用力偏了些，手腕也有些低，便伸手托住他手背，轻轻把指节挪正，说：“腕要略提。你这样落笔，力能走开，字就不挤。”

沉之衡立刻皱起眉，摇了摇：“不会。爹同我说过，你们互相喜，才有了我。你为了生我也受了许多罪。你从前是我娘，如今也是。”

他说罢便转走了，连门槛也没跨，步伐微跛，背影却如剑般。

沉睿珣目送老人走远，这才门，眉间有淡淡的疲。他迈步走到雪初侧，见她神微有异样，低声解释：“那是静川叔公，他是我祖父的堂弟，也是山庄的剑阁老。我这一剑术，多是由他老人家所授。”

雪初接过心，间又是一哽：“你是个好孩。”

这一番话说得老成，却偏偏自一个六岁孩童之。雪初心一阵酸，嘴角的笑意滞在边。

书案后的沉之衡终于捺不住，抬起，举着沾了墨的笔急急说：“爹，我真的没偷懒！我方才同娘讲了好一会儿的《论语》，现在也在认真习字呢。”

“对不住。”雪初握住他的手，了气，声音哽咽，“我病过以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重一轻，略带拖沓。

老人哼了一声，目光随之扫向雪初，脸仍板着，却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两，底的锐气稍稍半分，扔一句：“我就知这丫死不了。”

他说着抬起来，里浮起一好奇：“原来我还有个姑姑呢。”

碧芜忙应了，快步跟去。

沉睿珣与一位老人并肩而来。那老人须发皆白，走路微跛，却神矍铄，神锐利。他走到门边停，先是往书案后瞥了一，沉声：“臭小别偷懒。”

他背得字正腔圆，神郑重。雪初再也忍不住，泪珠断了线般落来。她忙抬手去拭，仍有一两滴到边，带着淡淡的咸。

“我还学了其他的。”他又背了一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雪初微微颔首，将这新添的“叔公”二字默默记。

沉之衡手腕一，忙把笔放好，直了背脊。

沉之衡便低继续写，写得愈发认真。雪初站在一旁，看他悬腕落笔，偶尔声指几句。

门外脚步声近，碧芜端了新的几样心来，放在小几上。她见这形，里又是一红，忍着笑：“少夫人、小少爷，吃些甜的压压。小少爷早上读书最费神，肚里空着不成。”

沉之衡照着试了一遍，笔锋果然舒展了些。他抬问：“这样好不好？”

“我也还没为娘什么呢。”沉之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随即起膛，清脆地背诵起来，“《论语》里说，‘难，有事，弟服其劳，有酒，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我记着呢。”

他抬手理了理雪初鬓边的碎发：“他严，嘴上不饶人，其实向来最疼小辈。你不必多虑。”

清脆的童音在书房里开，将方才那凝重的气氛冲得一二净。沉睿珣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儿，又转看向雪初，两人相视一，底皆泛起浅浅的笑意。

雪初听他提及沉馥泠，心中一动，轻声叹：“你那姑姑是很好的人，生得也很。”

病。”

雪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轻声笑了来：“看来你确实在认真学。哪日你爹考你，我也替你作证。”

雪初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沉之衡却没笑，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我觉得你很好看，跟我爹在一起也很般。如果你愿意……我娘也好的。”

沉之衡被训得缩了缩脖，没敢吱声。

沉之衡见她落泪，慌了神，连忙拿袖去她的脸：“娘，你别哭。我不想你难过。”

雪初有心逗他，顺着他的话问：“那若以后来了个更好看的，你便会觉得跟你爹更般，认她娘吗？”

沉之衡走过去，将盛着糕的碟往雪初面前推了推，仰：“娘，你先吃。”

沉之衡睛亮了亮，转朝碧芜：“碧芜，我背得没错吧？”

沉睿珣转对碧芜：“你送一送叔公。”

那神里有分明的期待。雪初了：“好。比方才更好。”

沉之衡偏着打量她：“有你这样吗？”

说着说着，屋里便松快起来。雪初就着心与茶，问他近来的课业。沉之衡一一答了，又把书案上的纸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今早写的。”

“我可以等。”沉之衡反握住她的手指，“我知你记不得很多事了，我可以等你记起来。记不起来也没什么。”

碧芜笑：“背得好。少夫人以后常来听，小少爷能背的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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