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来。傍晚时，车驶过一座石桥，又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家小客店前。

见雪初慢慢看向他，他又续：“你趴在我背上，一路上泪鼻涕全蹭在我领上。到了家门你还不肯来，我只好背着你一直走到后院。”

他看着她，眉仍带着温：“我想了许久，总觉有些话不说来，心里总不安稳。”

车厢后方有一扇小窗，窗框狭窄，窗闩却在侧。推开之后，或许能容她钻去。

雪初坐起来，手脚仍沉，却已能挪动。她看了一车门，帘垂得严实，外也有脚步来回。

第三日午后，车停歇脚，这一回比先前久了些。李聿修了车去与人说话。雪初侧耳听了一阵，似乎是车轴有些松，外有人在锤打。

可她上还虚，落地时但凡摔狠了，连爬起来都难。李聿修的人若听见动静追来，她没有力气跑，也没有地方可求救。

李聿修似乎也察觉到她发僵，终于松了手，转走到门，屏退了随从。

“你娘来接你，还骂了我一句‘怎么不叫她自己走’。”他说着便笑了一声，“那年你六岁，我八岁。”

她慢慢把手收回，放回了膝上。这力气，不能耗在这里，只能再从计议。

她由他扶着穿过客店后院，沿木廊走到尽，了一间客房。李聿修的随从已打妥当，房中着油灯，桌上摆着一壶茶。窗关得严实，窗纸上映着外将暗未暗的天。

灯芯噼啪一声，火光了。李聿修抬起，终于开：“雪妹妹，前些日在金陵，你说跟着谁是你自己的事。”

李聿修等到茶凉，也不见她开说一个字。他抚着腰间的玉坠，叹了一气，终究没有再说去。

李聿修仍自顾自地往说：“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在巷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上气不接气，是我背你回去的。”

李聿修车后，伸手来扶她。雪初把手搭过去，脚落地时故意慢了些，也往一侧偏了偏。李聿修果然扶得更，低声：“小心。”

雪初听着这些话，只觉脑中空一片，什么画面都浮不上来。那些旧事她一概不记得。

他掩上门，回在她对面的椅上端正坐，两手搁在膝上。

雪初听他说起梨，前却浮了那年日里茶楼窗边，沉睿珣肩的那一海棠影。他此刻若平安，一定在找她。她得想法在路上留记号，还不能让李聿修察觉。

里面还剩着半碗药，雪初接过喝了一。她知方才他已经留了心，便没有再着，也没有拿帕遮掩。李聿修这才在对面坐。

又隔了一阵，车外锤打声停了。李聿修掀帘回来，一便看见她坐着，脸上因方才用力泛起的血还未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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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辘辘向前，帘外有人赶，鞭梢在空中响了一记。雪初听着那声响，心思早已不在李聿修的话上。

李聿修见她仍不言，便又：“我家的宅你去过。园里有你小时候喜的那棵梨树。那树还在，如今梨也该开了，回去之后，你便能见着。”

沉睿珣如今可曾脱，又是否知她已被带了金陵？

李聿修眉心微动，端起小几上的药碗递过来：“再用一。”

李聿修扶着雪初到床边，她坐时，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侧。雪初后背一僵，把手收袖里，指甲掐了掌心。

她挪到窗边，手上了那窗闩。窗外听不见更多人声，应当是荒路。若此刻去，或许能到路边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