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街市渐渐闹起来。暮沿着檐角缓缓落，灯火尚未齐，人声却已杂沓。

雪初本该将心思放在前的路上，可灯影一晃，风从檐掠过，心里便浮起一句半句来，轻得很，却怎么也压不去。

她记得沉睿珣曾说过，从前，若真要算账，也是他欠她。那时他说得淡，她也未曾细想。

也记得临别之时，沉馥泠立在山阶前，风衣袂，留一句：“若有一日，你记起了，也无论记起什么，只愿你们都撑得住。”那句话落得轻，起初不觉，如今忆起，却像细砂埋心，一碰便疼。

她又想起前些日自己问沉睿珣，若是终究想不起更多从前，又该如何。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从前的事，并不都是开心的”，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再离开我就好”。此刻想来，只觉那句“不要再离开”沉得很。

这些话原本各自安放在不同的时刻，如今却在行走之间慢慢迭到一，而她还未想好，要以怎样的心境去面对。

一路走来，心思始终未曾落定。雪初回到客栈时，脚步比往常慢了许多。

推门去，沉睿珣已回来了，外衫搭在椅背上，桌上那只陶茶壶正温着，汽袅袅地漫来，一缕甘鲜的清香浮在空气中。雪初一闻便知，这是她门前搁在桌上的那包茶。

“回来了？”沉睿珣斟了一盏茶放到桌上，“你倒是想起这茶了。我仔细尝了，这蒙甘清新回甘，你也应当会喜。”

雪初走到桌边坐，溅的裙摆与被浸透的鞋在木地板上带了一串的足印。

“脚上怎么成这样？”他注意到了她的裙角与透的鞋，眉蹙了一，“冷不冷？”

雪初低去看自己的脚，这一看，才觉脚底那层凉有多重。她摇了摇，只：“在路上一时没看见，踩到坑里了。”

沉睿珣没有再细问，转到门边，唤了伙计送来，又把桌上那盏茶推到她跟前：“先喝茶一。”

雪初却没有碰那盏茶，只坐着看他接过那盆放到她跟前。在他俯去脱她那双透的鞋时，她本想说一句“我自己来”，话到边却没。

他将她的鞋脱搁在一旁，又将袜一并褪了，她那两只冻得发白的脚。他把手伸盆里试了试温，往里添了半瓢凉的，才把她的脚托起来浸中。

温漫上来，她那两只脚慢慢回过一知觉。那盆映着窗外最后一天光，面上晃着一小圈一小圈的波纹。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从她脚背一路往抚，把冻僵的那一片一开。

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开来，雪初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山上，因着他的伤，大半时候还是她在照顾他。自从山以来，却总是他在无微不至地关怀贴着她。

可他待她的这些好，究竟是为了前这个她，还是她理不清的过往里的那个自己呢？

“毓。”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沉睿珣低着，指腹沿着她脚踝侧那一小片泛红的地方轻轻过。

雪初盯着他的手从她脚背上过，将她的脚从里托来搁在布巾上，一一，终于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沉睿珣取过净鞋袜替她换上，轻笑：“夫妻之间，还说这些什么？”

他说着便把布巾搭回盆沿，起端了盆去。

新换的棉袜贴着脚，雪初却在意之外又觉几分冷来。待他门时，她到底将压在心底的话问了来：“那我们当初……是怎么成了夫妻的？”

沉睿珣掩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将门关好，转提起那只陶茶壶，替她添了半盏茶。

雪初低，端起那盏茶，缓缓说：“我方才……又见到李聿修了。”

沉睿珣在她对面坐，给自己也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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