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

这是一天之中气温最低、也是人防备心最脆弱的时刻。

401室那间大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自然光线隔绝在外。空气中织着一令人窒息的颓靡气息——那是涸的、纯度的古雪茄，以及昂贵的木质调男士香混合发酵后的味。

在这片稠的黑暗中，迦勒猛地睁开了睛。

没有丝毫属于正常人类刚睡醒时的迷茫与惺忪。那双灰偏绿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剧烈收缩，像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瞬间苏醒的野兽，警惕地锁定着虚空中的某一。

他膛剧烈地起伏着，呼重且急促。几滴冰冷的汗顺着他古铜的额角落，砸在灰的真丝枕上，洇一小片的渍。

又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敦这价值千万的层复式，也没有西西里岛上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家族庄园。

只有那个位于那不勒斯边缘、常年不见天日、拥挤且肮脏的贫民窟。那里的空气永远是的，墙上满了腻的青苔，木板隙里常年散发着发霉的臭味和令人作呕的味。

那一年，他只有七岁。

那个窄小、破旧的衣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把自己蜷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透过柜门上那不足一指宽的裂，看着几个满嘴黄牙、带着重酒气的男人踹开了那扇摇摇坠的木门。

他听见母亲的哭喊。那是某他至今都不愿去回想的、带着重乡音的绝望求饶。

接着，是布料被暴撕碎的裂帛声，男人们狰狞的狂笑，以及撞击在糙泥地上的闷响。

“躲在里面，千万别声。不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来。”

这是母亲把他衣柜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他就真的没有去。

他像一条生在沟里的、最懦弱的蛆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脸埋在膝盖里。可是那些声音就像了倒刺的藤蔓，生生地扎破他的耳，钻他的脑髓里，生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世纪。

世界终于安静了。男人们骂骂咧咧地提着离开。

他从衣柜里爬来，膝盖在糙的地面上磨破了。他看到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上那件洗得发白、原本印着淡黄小的裙，此刻被刺目的猩红浸透。那双总是温柔地看着他、抚摸他发的睛，此刻大大的睁着，空地、毫无生气地盯着布满渍的天板，像是一对被失光的黑玻璃球。

那一刻，空气中那块用来洗衣服的廉价茉莉香皂的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烈血腥气，直直地冲他的鼻腔。

这味，成了他这辈都挥之不去的嗅觉诅咒。

“呼……”

迦勒从宽大的床铺上坐起，骨节大的手掌用力地抹了一把布满冷汗的脸，将略显凌的黑发向后抓去，饱满的额和凌厉的眉骨。

他转过。

侧的真丝被褥凌不堪。那两个薪雇来的级应召女郎还在沉睡。她们像两被玩坏后随意丢弃的硅胶人偶，赤的肢缠在一起。白皙的肌肤上，尤其是腰侧和大，布满了目惊心的青紫指印和施后留的红痕。

没用。

哪怕他昨晚像一不知疲倦的怪，将多余的力压榨到极致；哪怕他在那纯粹的宣中，试图让神经获得短暂的麻痹——那个梦依然如同附骨之蛆，准时在黎明破晓前将他拖回满是血污的地狱。

迦勒的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潭。他扫过床上的两个女人，底没有半消退后的温存，只有领地被打扰、绪被中断后的暴躁。

“。”

他没有音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只是从咙低低地吐这一个音节。

但就是这毫无波澜的一个字，却让床上的两个女人几乎在瞬间惊醒。

她们显然在地世界摸爬打了足够久，拥有着极的求生本能。在睁的瞬间，她们就受到了这个男人上那还未完全散去、甚至比昨晚在床上时更加烈的杀戮气息。

她们没有哪怕半句废话，甚至不敢抬去看这个刚刚还与她们极尽纠缠的男人的睛。两人迅速翻床，手忙脚地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胡地裹住赤的。她们抓起吧台边那一迭厚厚的、作为封费和报酬的英镑，连跟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逃命似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

空气中那令人烦躁的呼声终于消失了。房间里只剩迦勒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伸手拿过床的金属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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