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局

成婚数月，蓉姬觉得和卫璟日像是浸在罐里，每一天都甜得让人发齁。

清晨她梳妆时他从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两。午间他在书房看书写字，她端着茶去，他便放笔，把她拉到膝上坐一会儿。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她窝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这样的日，蓉姬以为会一直过去。

可只是这一个月，时局就变动得厉害。朝堂上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司徒府，每一封都不是好事。十常侍的势力越来越大，皇帝被把持在宦官手中，百官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卫允每日朝回来，脸都差几分，眉越皱越，饭桌上的话越来越少。卫璟问他怎么了，他只摆摆手，说无事，朝堂上的事，你们不必心。

蓉姬记得那日是初秋，院里的桂开了满树，香气得化不开。她在树铺了席，把卫璟拉来赏饮茶。卫璟靠在树上，手里端着茶盏，看着她在间转圈的样，嘴角弯着。她摘了一小枝桂别在发间，回冲他笑，问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又说她比更看。她笑着扑过去，被他接住，两人在席上，桂落了一。

他们竟不知，这是最后的幸福日。

上午卫允带着卫夫人去中议事，说是与几位大臣商议诛除宦官的事。临行前卫夫人拉着蓉姬的手，说回来给她带东街的桂糕，那家铺的糕最，她最吃。蓉姬笑着说好，送他们到门，看着车转过街角，消失在巷。

她没有等到桂糕。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蓉姬正在厨房里看着炖汤的火候，卫璟这几日嗓不舒服，她特意让厨娘炖了雪梨汤。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来，脸白得像纸，嘴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蓉姬看着她，手里的汤勺掉了，瓷勺磕在灶台上，碎成几：“……何事？”

“小……老爷和夫人……被……”

察觉到不对劲，蓉姬没有听完就立刻跑了去。

司徒府的门前停着车，车帘掀开着，里面并排放着两担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上有血，暗红的，已经涸了，结成的一片。蓉姬站在车前，得像了铅，一步都迈不动。她想掀开白布看一，手伸去，停在半空中，蜷了回来。她不敢。

卫璟也来了，袖上还沾着墨。他看见车帘掀开后的白布，脚步顿了一。然后他继续踉跄地往前走，伸手掀开了白布，呼一滞。

护送回来的侍卫解释，说是中大，十常侍假传圣旨召他们，在殿外设伏。卫允护着陈留王刘协和汉少帝刘辩杀一条血路逃去，自己却中数刀。卫夫人也被牵连残忍杀害。

蓉姬站在卫璟后，看着他僵的背影，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指尖刚到他的袖，他整个人颤了一。

“将老爷夫人……抬来。”他对着人说，然后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过，走书房，落了锁。

蓉姬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她去找了钥匙，打开了门。屋里没有灯，黑得十分安静。卫璟坐在室的榻边，背靠着墙，双盘着，手搭在膝盖上，低着，看不清脸。蓉姬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他。

卫璟开了：“爹娘……他们……”

蓉姬的泪掉了来。她咬着嘴，没有声，怕自己的哭声会让他更难受。

幼时失去双亲的她年纪尚小心智未熟，难受但并未如此痛苦。如今她早已将义夫义母当作再生父母，所以她的心也痛得快碎开。

“呵……”卫璟苦笑，“这便是臣为君死么……”

他的手在蓉姬掌心里慢慢收：“蓉儿……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蓉姬了泪，退。

卫璟把自己一关就是三天。

蓉姬每日把饭菜放在门，过了一个时辰去收，纹丝未动。她隔着门板跟他说话，里面没有回应。

第四天的清晨，卫璟站在正堂门，穿着一素白的丧服，发束得整整齐齐，人却消瘦了许多。

蓉姬的泪先于声音涌了来，扑过去抱住他：“衡……”

卫璟拉着她的手了灵堂。

白幡垂地，蜡烛明。卫允和卫夫人的棺椁并排停在堂中，棺盖还没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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