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扬

柳望舒开始参与落里的大小事务，阿尔德给她最大的自由。

“你想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很多。”

最先起来的，是医术。

草原上的人生了病，唯一的办法是求萨满神。卡姆敲着鼓，围着病人转圈，念念有词。治好了，是生天的恩赐；治不好，是命该如此。

柳望舒见过太多这样的“命该如此”。

那个发烧烧成痴儿的孩。那个难产血崩而亡的年轻母亲。那个上生疮、活活烂到骨的老汉。

可她不是郎中。

她在安时读过几本医书，跟着府里的老嬷嬷学过些简单的方。可那都是，真正的大病，她治不了。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郎中。

颜真全再来时，她托他办这件事。

“找个郎中，”她说，“愿意来草原的，给双倍酬劳。不愿意住的，三个月一换也行。要真正懂医术的，不是那些江湖骗。”

三个月后，颜真全带来了一个人。

姓周，五十来岁，发白，背微微佝偻，可一双手却稳得很。他在云州开了三十年医馆，治过的病人比柳望舒见过的还多。儿接了班，他便闲了来。颜真全找上门时，他本不想来。

草原上那些蛮，有什么好治的？

颜真全好说歹说，他才来。

他帐篷时，柳望舒正给一个孩换药。那孩的被蹄踢伤，得老，她用小刀划开一，放脓血，再用盐清洗，敷上捣碎的草药。动作有些生疏，可神专注得很，额角沁着细汗，竟没有一丝嫌弃那脓血的腥臭。

“夫人学过？”周郎中问。

柳望舒抬，看见他，便笑了：“周先生来了。我没正经学过，只是看些书，瞎琢磨。”

周郎中走过去，蹲，仔细看了看那孩的。又拿起她敷的草药，闻了闻，捻了捻。

“这方谁给的？”

“从前医术里看的方。”

周郎中：“能用。但火候差些，药没全发来。”他看向柳望舒，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夫人，您想让老朽什么？”

柳望舒站起，认真：“请先生留来，为落里的人治病。酬劳是云州的三倍，若想回中原，随时可以走。只有一个请求——”

她顿了顿。

“请先生收个徒弟。”

徒弟是从落里选的。

塔，是个十三四岁的孩，他小时候跟着阿尔斯兰一起学汉语，学得很好，柳望舒一直记得他。这孩聪明，手也巧，她给人换药时，他总在旁边看着，睛一眨不眨。

“你想学医吗？”她问他。

他拼命。

周郎中看着他，捻了捻胡：“学医苦，比放羊苦多了。你吃得了这苦？”

塔想了想，问：“学了医，能像夫人那样，给人治病吗？”

周郎中看了柳望舒一，笑了：“能。学成了，比夫人还厉害。”

塔便跪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

从那以后，周郎中的帐篷就成了落里最闹的地方。塔跟着他认草药、背方、练针灸，从早到晚，睛都舍不得眨。牧民们来看病，顺便看看这孩学得怎么样了。见他有模有样地给人把脉，便竖起大拇指：“塔，将来草原上的好郎中！”

塔红着脸，埋继续背他的汤歌。

有周郎中在，有塔跟着学，那些疼脑、跌打损伤，都有了去。偶尔遇到棘手的病症，周郎中会来找她商量，她也只是帮着拿个主意，真正动手的，还是他。

牧民们来看病时，会在她的帐篷前放上一小袋疙瘩，或是一块风的。他们不说谢的话，草原上的人不惯说那些。可那一心意，柳望舒都收着。

阿尔德有时会和她一起去周郎中的帐篷外转转。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那个忙忙的小塔，他忽然说：“你知吗，从前这里的人病了，只能等死。”

柳望舒：“我知。”

“现在他们不用等死了。”他看着她的侧脸，“因为你。”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

她手有些凉，他便拢在掌心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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