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金大帐在夕光如一座沉默的山。

风动帐帘，兽骨与铜铃相撞，发低沉的声响。柳望舒站在帐门前，脚铺着厚厚的狼，脚步仿佛被什么无形之拖住。她听见自己的心，细而急，与远牧人的呼哨声织。

阿尔德站在她侧半步的位置，低声：“不必张，父汗虽然威严，但不会为难你。”

这话没能真正安抚她。柳望舒一气，将背脊得更直些。

帐帘被掀起的一瞬，气与革气味扑面而来。

她第一次看见他。

可汗阿史那·尔特端坐于，背后是层层迭迭的金织毡毯，火光沿着他的廓燃烧。那不是安廷中温的威严，而是一像风暴般的沉重存在。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巅峰的年纪。坐姿随意而充满力量，一条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伸展着，仿佛随时可以起跨上战。肩膀宽阔得惊人，像披着战场的重量；甲半敞，被风霜雕刻过的膛，上面有几浅不一的疤痕，记录着半生的征战。

他的发乌黑密，用一条镶着狼牙的质额带束住，几缕编发垂在两侧，随着他微微转而晃动，仿佛随时会化作猎鹰的羽翎。他颌线条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窝陷，目光却极亮，像在草原上盯住猎的狼，锐利而专注。

那一落在她上，没有掩饰的审视。

柳望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不是“公主”，也不是谁的女儿，只是一枚被送来的筹码。

她背脊发凉。

他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这就是未来要与她共的人。

她缓缓低，行礼，动作端正冷静，袖中指尖却微微收。

害怕吗？

有一。

“大唐遗辉公主，柳氏望舒，拜见可汗。”她的声音在大帐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安官话特有的韵律。

尔特可汗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在她上停留良久，从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她上繁复的翟衣，再到她低垂的帘。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不过气。

“抬。”他开，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质。

柳望舒依言抬起脸。

两人对视片刻。可汗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随即又舒展开。他侧过，对旁坐着的一个女人说了句什么，用的是突厥语，语速很快。

这位阏氏约莫三十，容貌艳丽，穿着华贵的貂镶边袍，上着缀满银饰和绿松石的冠。她闻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用带着音的汉语问：“公主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柳望舒答。

女人又对可汗说了句突厥语，可汗摇了摇，重新看向柳望舒，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二岁。”他用汉语说，语气听不喜怒，只是在陈述事实，然后摇了摇，“还是个孩。”

这话让柳望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确实自小就比同岁人得慢些。她保持沉默，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阏氏追问：“公主可来过癸了？”

柳望舒一愣，脸瞬间红了。她咬了咬，诚实摇。

大帐里静了一瞬。可汗和女人换了一个神。

尔特的眉再次皱起，这次明显了些。“还是个没开的骨朵。”他摆了摆手，“罢了，先养着吧。阿尔德，带公主去她的帐篷，安顿好。”

“是，父汗。”阿尔德躬应。

可汗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望舒上，这次多了几分随意：“既然来了，就是阿史那的人。好好学，好好活。草原上的日，不比安舒坦，但也不差。”

“谢可汗。”她再次行礼，跟着阿尔德退大帐。

走帐门，黄昏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独有的青草与牲畜气息。夕西，整个王笼罩在温的金红光中，毡帐的影被拉得很，炊烟袅袅升起，远传来牧人归家的歌声。

“这边。”阿尔德引她走向王西侧的一毡帐。

那是一座中等大小的帐篷，白毡布上绣着蓝云纹，门帘上悬挂着彩的布条和铃铛，风过时叮当作响。阿尔德掀起门帘，示意她去。

帐已经收拾妥当。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毡和兽，中央有一个小巧的火塘，炭火正红；靠里侧是一张铺着柔的矮榻，旁边摆着几只彩绘木箱，想来是存放衣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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