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宋笙笙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睛看天板。窗外的天从黑变成蓝，又从蓝变成灰白。她听见楼的早铺开门的声音，听见送工的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听见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所有声音。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她了一个梦。梦里王磊站在那条巷里，背对着她。她喊他的名字，他不回。她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可是手伸去的时候，他不见了。只剩一地的血，一朵一朵的，开了，像她那一次看见他被欺负的时候，从他鼻里滴来的那些。

她醒过来的时候，枕是的。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光从窗帘隙里漏来，落在地板上，一小条一小条的。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

有一条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微信。

班：宋笙笙，你认识王磊吗？他事了。

宋笙笙看着那几个字，很久没有动。手机屏幕暗去，又亮起来。她把那行字重新看了叁遍，确保不是自己。

事了。什么叫事了。

她拨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班的声音从那传过来，急急的，有抖：“宋笙笙？你看新闻了吗？王磊——王磊他——”

“他怎么了？”

班顿了一。

“他死了。”她说，“凌晨的时候，在城西的铁路那边，卧轨。”

宋笙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有鸟在叫，楼有小孩在哭，远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什么变化都没有。

“宋笙笙？你在听吗？”

“我在。”

“警察来学校了。”班的声音压低了，“问你跟他熟不熟，最近有没有见过他。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了。”

她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心里却好像缺了一块。

卧轨，自杀了。宋笙笙喃喃自语。

为什么明明昨天她还能见到他，今天却见不到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晚上这样的决定？

王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城西铁路段的事故现场，直到中午才清理完毕。

警察从尸的袋里找到一封遗书。信封皱的，沾着血迹，但里面的纸还算净。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洇了，但还能辨认。

遗书不，几百个字。

“我叫王磊，今年十七岁。”

“我杀了五个人。第一个是阿龙，第二个是大勇，第叁个是猴。他们是害死我的人。我叫孙桂芳，二月十四号死在医院里。她在icu躺了十二天，受了十二天的罪。那叁个人打她，她什么都没有错，只是因为我，因为我惹上了他们。”

“第四个是个喝醉酒的醉汉。我杀他，是因为他欺负弱小，因为我曾经就很弱小，所以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他那样的人渣就该死。他的力气很大，没办法，我只好用酒瓶把他砸死了，尸被我拖到了里。第五个是个捡破烂的老人。我没想杀他，我只是不想让他说去，我不想让他告诉别人地室关着人。我捂住他的嘴，捂得太久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把他扔河里。”

“叶筱涵是我关的。她看见我理尸，我不能让她走。我关了她几天，给她吃的喝的，没有碰她。后来我放她走了。我不知为什么放她走，也许是因为我累了。也许是因为我想起说的话，让我好好活着。可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银行卡里还剩一万七千块钱。一万二给叶筱涵的父母，算是我的一补偿。五千给我的坟，找人修一修，别让荒草埋了。”

“我没有别的话了。”

“我这样的人，死了也好。”

落款只有两个字：王磊。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办案的民警看完那封遗书，沉默了很久。他把遗书递给旁边的同事，同事看完，又递给一个人。一圈人传来，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老刑警先开了。

“查一他说的那几个抛尸地。”他说，声音有哑，“河里，城外，，废弃砖窑。看看能不能找到。”

有人应了一声，去了。

老刑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了一烟，了两，又掐灭了。

“才十七岁。”他说。

没有人接话。

法医的鉴定报告是午来的。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