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珒衍从晏如房间里来的时候，走廊里很暗，只有尽那扇落地窗透来一城市的灯火。

他在晏如床边的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都有些发麻。那些七八糟的念在他脑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疼。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再面对那片空的黑暗。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前方那扇门。

那是李婳的房间。

门里透一线光，她还没睡。顾珒衍走过去，推开门。

李婳靠在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来的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她看见是他，愣了一，然后放杂志，坐直了。

“顾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疑惑，又又轻，“这么晚了……”

顾珒衍没说话。他走到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躺了上去。

李婳愣住了。

她看着顾珒衍躺她被窝里，背对着她，蜷成一团，像个孩。那宽阔的背脊此刻弓着，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占了她半边床。

“顾……顾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不确定的颤抖。

顾珒衍没回，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婳僵在那儿，不知该什么。这些天她在他面前装得再好，再放得开，那也是她主动的、有准备的。可现在这样——他突然半夜闯来，钻她被窝里，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躺着——她有不知该怎么办。

她低看着他。他的后脑勺对着她，发有，耳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红。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李婳慢慢躺来，保持着一距离，不敢碰他。突然他转过来，埋了她怀里。

她僵着，不敢动。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咙里挤来的，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在仔细听，那是——泣的声音。

顾珒衍在哭。

李婳的呼停了一瞬。她看着那个埋在她怀里的男人，看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发那压抑的、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李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觉。

这些天她在他面前装乖卖巧，讨好卖笑，心里想的全是逃去，全是报复他。她恨他，恨他把关在这里，恨他把她当玩，恨他让她那些恶心的事。她每天晚上躺在这张床上，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让他放松警惕，怎么才能找到机会，怎么才能让他也尝尝被踩在脚的滋味。

可现在，这个她恨之骨的人，躺在她的被窝里，在她怀里偷偷地哭，像个孩一样偷偷地哭。

她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她不知他为什么哭。她只知，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在上、把她当玩的顾先生，不像那个冷着脸让晏如跪在地上、让她那些事的男人。

这一刻的他，像一只受伤的、无可去的、只能躲在她怀里的小兽。

李婳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她轻轻落，放在他背上。顾珒衍的僵了一，那泣的声音也停了一瞬。

李婳没说话。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很轻，很慢，像小时候她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没事的。”她轻轻说，声音很，像怕惊着什么。

顾珒衍没动，任由她的手一一拍在他背上。

他不知自己怎么就忽然控制不住绪了，他只知他现在想放纵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李婳的怀抱很温，让他不想离。哭就哭吧。

李婳拍着他，心里七八糟的。

她应该恨他。她应该趁他脆弱的时候什么——他的话，探他的底，找他的破绽。她这些天装乖卖巧，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她看着他蜷缩在她怀里的样，听着那压抑的泣声，心里的那些念忽然散掉了。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喝醉了回家，抱着她妈的遗像哭。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他为什么哭，只知他哭起来的样很可怜。她躲在门后看着他，想过去抱抱他，又不敢。

后来她懂了。她爸哭，是因为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是因为他后悔，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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