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服用药的原因还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从小岛返回曼谷的路上，程晚宁始终没打采地坐在位上，任何人说话都很少搭腔。

程砚晞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眉心轻蹙：“怎么吃完药就蔫的？姓宋的可没告诉我，这药还有致郁的作用。”

乘飞机时就是这样，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像闷葫芦一样。他以为对方睡着了便没打扰，直到翻过才发现本没睡。

市区，两人共同坐在车后座，相对无言半晌，素来话少的人终于捺不住打破平静。

程晚宁轻轻摇了摇，微弱的气音牵扯一缕疲惫的叹息：“不是，我脑有。”

“早上的场景吓到你了？”

这话立刻遭到了旁人的反驳：“怎么可能？我恨不得把那个变态大卸八块。”

程砚晞靠着车门侧，半条胳膊搭在门饰板的扶手上，指节轻扣面：“那就是昨天晚上。”

随着车颠簸晃动，窗外的光从手背上淌过，将肤隐约的青血映得无比清晰。

程晚宁望着他指骨嶙峋的廓，间不自觉动一，不忘替自己正名：“我像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吗？那场面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心绪。”

“老实说，我早就好赴死的准备了。直到闭上的前一刻，我还在思考自己的尸会不会被人发现，死后的坟墓会建在哪里，可偏偏你来了。”

话到末梢，腔里那酸胀的觉不断往上蹿，涌到鼻腔和眶，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数不清这是程砚晞第多少次救她于火，他们之间像是缠了一永远剪不断的红线，以“亲人”之名将彼此捆绑在侧。

只要她还活着一秒，就永生永世无法摆脱他的掌控。可作为平衡的代价，她所有奔赴希望的念——也全来自于他。

程晚宁偏望来，瞳孔中藏匿着对方的倒影，转着不可言说的羁绊：

“在我濒临死亡的时刻，你又救了我一命。”

黑暗中破土而的心脏，总是对同类诞生某偏执的共，一边挣扎着渴求光的眷顾，一边沉沦于与罪的死亡之吻。

她因他而“死”，也因他而生。

柔光从车窗外斜斜漫来，渐渐淡化了女孩侧脸的廓，将五官糅合成一滩模糊的。

程晚宁陷落在后座的虚影里，偏询问：“当时的况那么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是沉榆槿向我通风报信。派对结束的那天晚上，她误打误撞听见了欧文与别人的谈话，猜到他可能会对你动手，所以提前找人告知了我。”程砚晞缓缓解答，“因为这事，她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宋宴肯已经帮她解决了。”

程晚宁闻言微怔，那错愕停留在底，所有未解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现在想想，沉榆槿的某些举止的确有些古怪，例如突然邀请她屋坐坐或是在她门前递上一把武，仿佛预知到对方在外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们不过是一个萍相逢的陌路人，沉榆槿却能充分考虑对方的安危，甚至不惜连累自己。

“她……在帮我？”程晚宁不可置信地反问，那清自傲的可耻，第一次因为他人的举止产生了动摇，“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真的值得到这地步吗？”

她想过沉榆槿接近自己是居心叵测，猜忌了无数动机的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

在唯权力至上的领域，真心是比金钱更难得的东西。附于俗世规则的酒易遍地皆是，却仍有人定不移地遵循善心。

琐事颤动心弦，程晚宁呆滞地望向窗外，恍惚间竟生灵魂被攀折的悲哀。

到底是年轻，曾经了好久才认清的现实，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一些小事推翻。

那些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恶，在光的洗礼自惭形秽。

……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汽车驶靠近市中心的大，沿途的路人逐渐多了起来。

车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引擎低沉的嗡鸣。偶尔有灯光来，在她的睫上投光溢彩的星。

车载蓝牙连通，汽车的音响开始播放音乐。

前奏响起的刹那，车厢被缓慢的旋律填满，是程晚宁以前最听的一首歌。

虽然歌词骨，曲调却偏向忧郁，烘托宿命很的破碎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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