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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我的命运(Benue心)(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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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茉衣记得那天的风是甜的。

叁月的尾天将将站稳了脚跟,梧桐开始吐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茸茸的光。她缩在常炅的风衣里——其实也没那么冷,但她就是喜把手他的袋里,指尖勾住他的,像一只赖在巢里的鸟。

“你走快两步,”常炅低看她,眉尾微微挑起来,带着那她最熟悉的、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神,“草莓千层要化了。”

“哪有这么快化?”尹茉衣不以为意。

“化了就塌了,塌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也要吃。”

“那你还非要在橱窗前看五分钟,说‘太了我要拍来记住这一刻’。”

“仪式。”尹茉衣理直气壮地把脸往他肩蹭了蹭,“你懂什么。”

常炅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从袋里捞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他的掌心燥温,指节分明,骨而有力。尹茉衣低看了一两只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得有过分,像一杯刚好满到杯沿的,再多一滴就会溢来。

意识地把手握了一

甜品店在鼓楼东大街的拐角,是一家开了七八年的老店,门脸不大,招牌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浅粉,但老板千层的手艺是整个片区公认的好。常炅每周六都来买,雷打不动,因为尹茉衣吃草莓千层,而这家店的草莓千层只在周六午两到四之间炉,每天只十个。

“你说老板是不是故意的,”尹茉衣有一次趴在柜台上,看着玻璃后面剩的六枚致的、层层分明的糕,幽幽地说,“搞饥饿营销。”

常炅站在她后,搁在她,声音从她闷闷地传来:“也可能是他只有时间十个。”

“你帮他说话。”

“我是在帮你控制糖分。”

“……常炅你好讨厌。”

“真讨厌还是假讨厌?”他从背后环抱住她,将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吐气,“错了,宝宝。别讨厌我好不好?”

尹茉衣听到这里,心中的气早已消了一半,但为了找面,故意没有理他。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地化开,甜得不慌不忙。尹茉衣有时候觉得,她和常炅的恋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没有什么跌宕起伏,就是两颗糖放在一起,互相化,甜得理所当然。

他们在一起两年零四个月。七百多天,说,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嵌自己的骨骼里,来就要带

从甜品店来的时候,常炅一手拎着那只方方正正的粉纸盒,一手牵着尹茉衣。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拉得很迭在一起。

“回家吃?”常炅问。

“嗯。”尹茉衣,“我还要泡一壶红茶,用你那新买的茶,然后把千层摆在那个有金边的盘里——”

“然后拍照四十分钟。”常炅接上了话,故意调侃她。

尹茉衣嘟了嘟嘴,反驳,“最多二十分钟。”

“上次你说‘最多十分钟’,结果我睡着了醒来你还在调。”

“那是因为lightroo更新了,我不习惯。”

常炅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尾会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像一弯浅浅的月牙,底有碎碎的光。尹茉衣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酥酥麻麻的。

“走吧,”常炅把她的手又握了一,“赶在日落之前到家,可以在台上吃,光线好,方便你拍照。”

尹茉衣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发一个响亮的“啵”。

“奖励你的。”她羞羞开,觉得脸有些发

常炅一本正经的盯着她,语惊人,“才一?”

“那你还想——”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声音断在那个“想”字上,像一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脆利落地断裂。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尹茉衣后来反复回忆那几秒钟的时候,大脑里永远是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依稀记起些什么来。她记得声音——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响,人群的惊叫,像一首突然失控的响乐。她记得风——那阵风从侧面猛地撞过来,是某大的、失控的速移动时带起的气。她记得光——车灯的光显得格外刺,让她到一阵眩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手。

常炅的手。

在那一瞬间,他松开了她的手——不是放开,是甩开,用力地、决绝地把她往路的侧推了去。那一力气大得惊人,尹茉衣踉跄了好几步,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摔倒在人行的边缘。

她趴在地上,掌心破了,细密的血珠渗来,混着灰土。她意识地回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货车。

那是一辆中型厢式货车,车上印着某家公司的蓝logo,车已经撞上了路边的梧桐树,树崩裂,惨白的木质。而在车和树之间,在那个被挤压变形的狭窄空间里——

是常炅。

他整个人被夹在货车与梧桐树之间,以一绝对不正常的姿态歪斜着。那个粉的纸盒飞去了,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盒盖弹开,草莓千层摔了来,油糊了一地,上的那颗草莓到了边,沾满了灰。

尹茉衣看着那颗草莓,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她从没发过的、完全失控的嘶叫,像某被踩碎了尾的小动,尖锐、短促,然后变成一连串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呜咽。

人群中也爆发尖叫声,有人已经拿手机开始打120了,更多的人杵在一边围观,不住的唏嘘。

她爬了起来,膝盖疼得发,但她还是跑过去了。她跑到常炅边,看见他的脸。他的脸上有血,从额来,糊住了左,但右是睁着的,在找她。

“茉衣……”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他的嘴在动,但血从嘴角溢来,把字句都泡模糊了。

“别……别过来……”他说。

尹茉衣跪在他面前,手在发抖,不知该碰哪里。他的被挤压着,左以一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白的骨茬刺破了来一截,上面沾着暗红的血和碎

她把手覆在他垂落的手上。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她的,燥、温、骨有力。现在那只手的指骨碎了好几绵绵的,像一只被瘪了的面粉手

“常炅,”她说,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破的旗,“常炅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疼不疼?”他打断了她。

不是问自己,是问她。

他的右还是弯着的,那个弧度,那个她最喜的一弯月牙,即使在血泊中也固执地弯着。

“你摔倒了……膝盖……”他勉几个字。

尹茉衣的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混着血,开来,变成浅粉痕。

“我不疼,我哪里都不疼,”她拼命摇,声音已经劈了,“你不要说话了,你不要说话了,救护车上来,上来——”

常炅的嘴又动了动。她凑过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

“……草莓千层……明天……再买一个……”

他的声音像一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悬着。

然后断了。

丝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的一声,轻飘飘地断裂,不留痕迹。

常炅的右还弯着,但里面的光灭了。

尹茉衣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开始变凉,像一样涌上来,从指尖开始,一地漫过手掌、手腕,把所有的温都吞噬殆尽。

她握着他的手,跪在满地狼藉的梧桐树旁是扭曲的货车、碎裂的树、糊掉的油、落的草莓,和一地碎成渣的、再也拼不回来的叁月的光。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没有松手。担架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松手。

是护士把她的手指一掰开的。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

尹茉衣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膝盖上的伤已经凝固了,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动一就撕扯着疼。但她觉不到。她觉不到任何上的疼痛,所有的痛觉神经好像都在那辆货车撞上来的一瞬间被集切断了,只剩一个大的、空的、闷闷的钝痛,堵在腔里,像一块吞不去的石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一浅浅的伤,是摔倒的时候蹭的,血已经了,结成暗红的薄片。左手——左手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那是常被常炅握着的手。

她把左手翻过来,覆在膝盖上,然后又翻回去。反反复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门的时候,常炅在玄关蹲来给她系鞋带。她穿了一双新买的帆布鞋,鞋带是那圆形的蜡绳,容易松。常炅系了一个双结,又觉得不好看,拆了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你是不是把我当女儿养?”她站在他面前,低看着他的发旋。

“不是,”常炅也不抬,暗暗的笑了一,“我在弥补我小时候没有芭比娃娃的遗憾。”

“常炅!”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笑着她的发:“走吧。”

她又想起昨晚。昨晚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的是一法国文艺片,节奏很慢,镜。她看到一半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觉到他把她放平在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然后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落在面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就沉了去。

如果她知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她知以后再也没有这机会,那她——

不,不能再想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

尹茉衣猛地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扶住了墙。门开了,走来的医生摘罩,脸上是一她见过很多次的表——在电视剧里,在电影里,在别人的故事里。她从来没想到这现在自己面前。

叫什么?

叫“抱歉”。叫“我们尽力了”。叫“对不起,但我们不是神”。

医生的嘴在动,说了一些话。尹茉衣听见了几个词——“多发伤”“失血休克”“腹联合伤”“抢救无效”。这些词像一颗颗弹,从她的左耳穿去,从右耳穿来,带了一血淋淋的风。

她站在那里,忘了哭,看着医生,然后

“我能看看他吗?”她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

医生看了她一,侧让开。

常炅躺在里面。上盖着白的被单,脸上有氧气面罩留的压痕,额的伤已经被合了,得很仔细,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眉骨上方。他的睛闭着,睫还是那样,的,密密的,像两把小扇

尹茉衣站在床边,低看着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那凉不是冬天的凉,是石一样的凉,是没有生命的特有的、让人从指尖一直冷到心底的凉。

“常炅,”她叫他。

没有回应。

“常炅,”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上。心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力敲一扇关不的门。她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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