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校雯到的时候，薛宜刚好洗漱完，着两个淡淡的黑圈从卧室挪来。昨晚发生的一切，比最荒诞恐怖的噩梦还要不真实，却又是真真切切发生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柜上，屏幕偶尔因新消息亮起，发微弱的光。除了尤商豫早些时候发来的叮嘱和几个要好的同事发来的问，铺满屏幕的，大多是“生日快乐”的祝福和一连串象征的红包。

瞿迦的消息得最：【珠珠珠珠宝！生日快乐！！！给你准备了超——大惊喜，晚上曲廊苑，妹局，必须到！不来我可去你家抓人啦！[糕][礼][飞吻]】

闹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喧嚣，隔着屏幕涌来，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薛家那边，静得可怕。

家族大群里倒是闹，辈们、同辈的堂兄妹表妹，照往年的惯例，排队刷着生日祝福和红包，言辞亲切，尤其是爸爸妈妈，也没什么异样，照例在群里给她这个寿星发着生日逐次，仿佛昨夜家里那场天翻地覆的争吵、还有薛权对她的告白与侵犯、以及她世界观的彻底崩塌，从未发生过。一切如常的表象，是一令人心慌的、刻意的粉饰太平。

薛宜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尤商豫门前温好的和简单的叁明治。她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开与母亲的对话框。光标在输框里闪烁，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问“妈，你还好吗？”，想问“薛权……他昨晚是不是和你们吵架了？”，想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想问“我们……家会不会散？哥哥他真的不是我哥哥吗？”……千言万语堵在，最终却一个字也发不去，只剩空白的对话框和一阵阵发空的茫然。

倒是乐如棠先发来了消息。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珠宝的清图片，在晨光璀璨夺目。接着，母亲的语音条了来，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轻松的笑意：

“珠珠，醒啦？看看这几，是我和你大伯母、大嫂一起挑的，都觉得特别衬你。你看看喜哪个款式？或者都喜？咱们订婚宴上，你和小豫的礼服确定了吗，要是定了，可以看看衬不衬。不急哦，你慢慢看，中意哪个告诉妈妈。”

绝不提薛权，不提昨晚，只谈订婚，只谈珠宝。这是一心照不宣的回避，也是一疲惫至极后的自我保护。既然母亲选择了用这方式划界限，薛宜也默默咽了所有冲到咙边的疑问和恐慌。只是那憋闷和无着落的痛楚，沉甸甸地压在胃里，让她对着早餐毫无。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悬在了与薛权的聊天窗上。那个熟悉的像，那个曾经承载无数嬉笑怒骂、分享日常琐碎的对话框。就在昨天以前，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叫他“薛权”，可以毫无负担地向他吐槽、求助、甚至耍赖。可现在，指尖悬在上面，却连开的勇气都丧失殆尽。尤商豫的话在耳边回响——“回不去了”。简短的四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将她钉在现实的冰冷地面上。那个“哥哥”已经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疯狂的望和行动里，死在了她昨夜凄厉的哭喊和恐惧中。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怔怔神、心一片冰凉荒芜时，门铃响了。

薛宜一气，用力闭了闭，再睁开时，努力将底的红和颓唐压去几分，扯了扯嘴角，试图一个“我很好”的表。她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嫂！生——日——快——乐——！”

一大束几乎要淹没来人的、包装极其华丽的鲜率先挤了来，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接着，尤校雯那张明媚灿烂、带着毫不掩饰喜悦的笑脸从束后探了来，睛弯成了月牙。

这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命力与直白的喜悦，像一光，猝不及防地照薛宜灰暗沉郁的心境，让她冰凉的指尖似乎都回了一瞬。看着那束烈绽放的，再看看尤校雯笑得不见睛的模样，薛宜苍白脸上那勉的弧度，终于真切了几分，低声：“谢谢雯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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