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权不知自己是怎么走那个家的。

脚步像是踩在棉上，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拖着，一脚浅一脚。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前反复闪现着父亲那混杂着震怒、失望、痛心和最后那句嘶哑恳求的神。脸上的指印还在火辣辣地疼，但那疼，比起心那片被自己亲手撕裂、又被至亲目光凌迟的剧痛，本不值一提。

冷冽的夜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却不散他腔里那团燃烧的、名为“自毁”的火焰，也冻不住底那片不见底的荒芜。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要去哪里，只是意识地抗拒着父亲那句“去酒店住”的安排。酒店？那冰冷的、陌生的房间，如何盛得他此刻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混与痛苦？

等他稍微恢复一丝清明时，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妹妹薛宜的公寓楼。抬望去，那扇熟悉的窗还亮着温的、昏黄的光。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被这熟悉的、代表着“家”和“妹妹”的微光，本能地牵引而来。

站在闭的防盗门前，他抬手，茫然地看了一腕表。夜光指针刚好划过十二。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一月二十二号。

薛宜的二十六岁生日，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被冰浸透的、极其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带着一尖锐的清醒，刺他因为激烈绪和自毁冲动而近乎麻木、死寂的心脏。

“噗通……”

那沉寂了片刻的官，像是被这细小的刺痛勐然惊醒，开始极其缓慢地、沉重地、一一地，重新搏动起来。每一次动，都牵扯着那片被撕裂的伤，带来一阵迟钝却清晰的痛楚，却也奇异地将他从那行尸走般的浑噩中，稍微拉回了一现实。

生日。

薛宜的二十六岁生日，到了。

这个日，曾经在他心里标记了很久，他早早就开始盘算，今年该送女孩什么礼，才能得上她又一年的成和即将到来的、或许会改变她人生轨迹的“订婚”。是帮她拿心仪已久、却一直没舍得拍的那绝版建筑大师手稿？还是悄悄订她一直想去、却总因工作耽搁的那个攀岩之旅？

他甚至想过，要在她生日这天，和父母一起，给她一个温馨的、只有家人的小庆祝，然后，或许可以试着心平气和地，和父母再聊聊关于她婚事聊聊他这个份的真正归属，可现实呢？

现实是，在她二十六岁生日到来的第一个小时，凌晨十二刚过，他这个哥哥的，不仅没有准备好任何生日礼，没有策划任何庆祝，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都还没能对她说。他像个彻彻尾的失败者，像个被扫地门的丧家之犬，带着满与父母激烈争吵后的硝烟与伤痕，狼狈不堪地从那个他生活了三十一年、名为“家”的地方，落荒而逃。

而此刻，他冰凉僵的手指间，无意识地、地攥着的，不是心准备的礼，也不是祝福的卡片，而是那本在刚才与父母的对峙中，不知何时被他抓在手里、带来的、红封的本。

薄薄的一册，此刻却重逾千斤，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掌心，也坠在他的心上。那上面清晰地印着他“薛权”的名字，印在“主：薛廷延”的面。这本册，曾经是他被这个家接纳、获得份与归属的铁证，是父亲当年力排众议、为他扛起一片天的见证。可此刻，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得他几乎想要立刻松手扔掉，又像一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不孝”、“失败兄”的耻辱上。

多么讽刺。在她新一岁开始的时候，他带给她的，不是祝福，而是这样一个破碎的、仓惶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夜晚，和手中这本象征着家牵绊、却也可能意味着别离的冰冷册。

真是……糟糕透的哥哥。

他扯了扯嘴角，想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脸肌僵得不受控制。指尖冰凉，他摸索着，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玄关黄的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门外的黑暗和寒意。

几乎是同时，客厅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薛权抬望去，正好撞见睡惺忪、握着一个玻璃杯、汲着绒拖鞋从厨房方向走来的薛宜。她显然是被渴醒的，发有些蓬松凌，穿着柔的丝绸睡衣，脸上还带着被窝里焐来的红，神迷蒙，像只懵懂的小动。

乍然看到玄关站着一个人，薛宜明显愣了一，握着杯的手意识收。她眨了眨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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