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领包裹着脖颈，让她看起来有些呼不畅般的窒闷。男人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整理一那有些皱迭在一起的羊衫领，让她能舒服些。

“我、我不。”薛宜的反应比刚才更加急切，几乎是在他抬手的同时，她就猛地向后缩了一脖，同时抬手挥开了他意图靠近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引得旁边一位旅客都侧目看来。如果说刚才避开握手时，尤商豫只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常，那么此刻这近乎过激的防御姿态，无疑是在昭告，她此刻正被一烈的不安甚至恐惧攫住，并且，她极力想隐藏些什么，而秘密很可能就藏在她守护的脖颈衣之。

虽然早已在心底无数次演练过要向尤商豫坦白一切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想到自己脖颈、甚至更多被衣遮盖的肤上，那些属于另一个男人、充满了荒唐与算计的暧昧痕迹，薛宜就觉一寒意从脚底直窜，混杂着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尤其是看着尤商豫此刻眉间尚未散尽的疲态，想到他在救灾前线救死扶伤，而自己却……这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直视他依旧温柔的眸。

相比之，尤商豫虽然心中疑窦丛生，担忧更甚，但绪却稳定得多。经历过差失去她的恐慌，以及刚刚结束震区那直面生死、争分夺秒的冲击，他此刻的心境有一近乎悲凉的透彻，这世上，只要薛宜还能好端端地、有血有地站在他面前，能哭能笑，其他的风雨波折，都显得不再那么可怕。没有什么，比她的存在本更重要。

他不再试图去碰她的衣领，而是将目光沉淀来，如同最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描摹过她的眉、她的脸颊。他看的不是表象，而是试图穿透那层装的镇定，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完好无损”。

“你好吗？真的没有受伤吗？”他再次开，声音低沉去，带着一不容置疑的认真，“电话里你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必须亲看看，亲耳听到。”男人的视线掠过她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惊惶，这沉默却专注的审视，比任何疾言厉的追问都更穿透力，让薛宜无所遁形。

薛宜有些招架不住地偏过，重新望向窗外起落的飞机，光刺得她睛发酸。“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平安，健康，能跑能。”她重复着电话里的说辞，声音却越来越轻，仿佛底气正在一失，“还和以前一样，没区别。”这句话，既像是在努力说服尤商豫，更像是在徒劳地试图说服自己，掩盖那已然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候机大厅的广播适时响起，清晰地说着某趟航班开始登机的信息，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微妙沉默。周围人来人往，谈笑声、行李箱过的声音织成一片生活的背景音，却更加反衬他们之间言又止的复杂绪暗。

尤商豫没有继续追问。他地看了她一，然后了一个乎薛宜意料的动作，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用一不容拒绝却又极尽温柔的力，将前这个浑绷、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孩，轻轻地、却牢牢地拥了怀里。他的拥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消毒味，却奇异地有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低，将脸颊埋在她颈侧散发着熟悉香气的发丝间，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温和而低沉：“这样抱着，不安有好一吗，阿薛？”

这个拥抱，彻底击溃了薛宜撑的外壳。她没有躲开，反而在僵了几秒后，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倦鸟，轻轻地叹了气，一直垂在侧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最终还是环住了他瘦的腰，并且一收。她将脸埋在他实的膛前，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挡心汹涌的罪恶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两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相拥，许久，薛宜才闷闷的声音从他传来，带着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夹杂着的脆弱：“尤商豫……我们……一起去见四年前那个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