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看一本纸质书。他们甚至调整了她的肌记忆，让她的手指在端起茶杯时，会不自觉地晃一——那是他们设计的”习惯”，一个毫无意义但足以让她觉得”这就是我”的小动作。

可是，有些东西，他们无法完全抹去。

偶尔，在医师们离开后的空档里，她的指尖会在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起初只是杂的线条，渐渐地，那些线条开始有了规律——古老的篆字廓，一笔一划，像是从她骨髓渗来的记忆。她不知自己在写什么，只是手指自己动了起来，彷彿有某埋在血里的衝动，非要挣破那层虚假的平静。

医师们发现后，立刻重置她的短期记忆。可第二天，那些线条又会现。有时是半个字，有时是一曲折的刻痕，像是一句被撕碎的话，固执地想要拼回原形。

她的肌记得。

她的灵魂也记得。

只是她自己，已经想不起那些笔划究竟属于谁。

有一次，她在纸上画了一隻虎的廓——线条畅得惊人，彷彿她的手曾千百次描摹过这个形状。医师们面面相覷，迅速更换了她的记忆模组。那天晚上，她在梦里听到一声野兽的呜咽，醒来时，枕是的，可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哭。

更奇怪的是，每当窗外传来脚步声——某特定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她的心会突然漏一拍。她转望去，却只看到空的走廊。医师说，那是记忆损伤后的幻听，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等什么人。

或者，在等一个再也想不起来的约定。

《量署·夜灯》

程熵坐在光影界，凌晨叁的量署，整栋建筑沉黑暗。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程熵独自坐在光影界。终端萤幕的蓝光在他廓上淌，将银白的发丝染成海般的顏。

他的背脊依然直，像一柄收鞘中的剑，锋芒敛，却依旧能让人受到那份刻骨里的韧。终端萤幕的光映在他的廓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蓝，睫垂落的影里，藏着叁十天来无人知晓的等待。

他面前的全息影像定格在溯光号黑匣的最后一帧——沐曦转的瞬间，发扬起优雅的弧度。她的嘴微啟，似乎正要说那句永远没能传达的话语。

程熵的指尖悬在影像前，在即将及她笑靨的05釐米停住。这个距离，是他们之间永恆的时差。

她手里举着那块青铜片，指尖轻轻挲着上面的铭文，睛弯成月牙，仿佛隔着时空对他低语。青铜片上，【我愿意】叁个篆字清晰可见，每一笔划都像是刻在他的心脏上，随着脉搏动，隐隐作痛。

程熵的指尖悬在萤幕前，微微颤动。

他想碰，却又不敢真的落，仿佛怕一碰，这最后的影像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ot;第一千六百二十七次播放。&ot;

系统轻声提示，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执念，而是他怕自己会忘记——忘记她曾经这样对他笑过，忘记她底那份只对他的柔。他的记忆被七大局行拆解过，那些关于&ot;潜界折&ot;的研究、那些夜演算的突破，全被准剥离，像一场密的外科手术，将他的大脑一寸寸掏空。

可他们拆不走这个。

拆不走沐曦对他微笑的样，拆不走青铜片上那叁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