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择定的吉日终于到来，宋还旌与江捷的婚事，承载着皇命与战场得胜归来的荣耀，排场自然盛大。新赐的将军府邸位于永业城东，比起宋府的陈旧与死寂，这里飞檐光，簇新宏伟。

大婚的仪式依制而行，宾客喧哗，觥筹错，红绸挂。江捷今日褪去了素净的衣衫，着一袭中原制式的赤华贵吉服，被迎喜堂。

夜人散，喧嚣落定。

婚房，红烛烧，映得满室生辉。江捷并未如寻常新妇般端坐床沿，等待夫君来掀盖。那些虚礼于她，本就可有可无。她卸了沉重的冠饰，只着一大红嫁衣，静静地趴在窗边，仰望着夜空。

夜空中，正绽放着绚烂的烟。一簇簇，一树树，金紫银红，在永业城寂静的夜幕中闪耀短暂而辉煌的图案。

在潦森，烟是极为罕见珍贵之，非盛大庆典不得见。她一生所见，也不过寥寥数次。她静静地凝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中是极少的、纯粹的惊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宋还旌走了来。他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步伐依旧沉稳。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江捷闻声回过来，窗外恰好炸开一蓬极大的金烟火，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平日里素净的廓，显得温又柔和。

“灰鸦，”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轻快的笑意，“放烟了。我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呢。”

她的喜悦如此纯粹，纯粹得像山间未染尘埃的清泉，径直撞宋还旌中。

宋还旌放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僵。

她不知，这些盛放的烟是因皇室赐婚而起的庆贺，是宸朝皇帝对这段联姻的满意的现。

宋还旌严令府中上，不许向江捷提及赐婚之事，她以为，他向她求亲，是源于他宋还旌的一片真心。

但他一直都知。

知自己从未过前的妻。

七星楼的杀手是他耗费重金请来，所谓生死相伴，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苦计，只为在险境中博取她的信任，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边。

响山中那些不得已的拥抱取，瘴气林后的亲吻，乃至平江城一行，求药被拒的苦计，甚至归程自述“孤独不幸”，无一不是他心设计的的陷阱。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她琅越王室的医术，救回那四百多名生死悬于一线的士兵。

从始至终，步步为营，不曾动心。

他一直在欺骗她。

而此刻，她因为这场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之上的婚姻，因为这表面是他一片真心、实则为敌国帝王赐婚而庆祝的烟，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无法在这双映着烟的、带着笑意的睛注视，与她同室而。

他对她本无意，如今目的达成，即使他对她敬佩、激，也心存不忍，但他今晚不必、也不该留在这里。

宋还旌移开视线，避开她那令他心悸的目光，声音维持着平稳：“嗯，看到了。”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寻常的借，“军中还有些急公务需要理，耽搁不得。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说完，他不等江捷回应，他转，再次踏了这间布满喜庆红、却让他到滞闷的新房。

江捷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直至消失。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扇闭的门，窗外的烟仍在绽放，映亮她独自立在窗前的孤影，那绚烂温的光芒此刻看来，竟有了转瞬即逝的冰冷意味。

接来的几日，宋还旌更是早晚归，借军务繁忙，有时连晚膳都不回府中用。即便偶尔回来得早些，也总是宿在书房，理由是夜恐扰她安眠。

新府邸虽大，却因男主人的刻意回避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江捷每日依旧就班地整理药材，翻阅医书，或是去城中探访药铺，神平静，看不太多波澜。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宋还旌正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门，江捷的声音却自后响起，很轻，却清晰地定住了他的脚步。

“灰鸦。”

他转过，看到她站在廊，晨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她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被冷落的哀怨，平静得像一池秋的湖。

宋还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他以为她终于要问了，问他为何如此冷淡，问他究竟为什么要成亲，问他对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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