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新鲜嘛。”她把盒递过去：“而且，这雨不来，一整晚的天都这样。”

“哦哟，一把伞而已。”柏惠珍笑：“你回去的时候在地铁站顺手买一把就好了呀，不超过二十块钱的，小气得来。”

“是啊。”奚猛：“那把黑伞落在她肩的一滴雨，都像是缀，她一张冷脸，可以直接被拉去演电影喔。”

扔掉，只端着透明的塑料碗，顺着她从小最熟悉的窄堂，往舅舅家走去。

闻染难得没发火，笑了笑，拍了拍柏惠珍的手背。

柏惠珍跟闻染站在门，应一声：“诶。”

闻染顿了顿：“你明早门的时候自己去买好了呀。”

最记得每天零钱不过五块，在街角面包店买一只刚烤好的黄油面包，藏在书包里带回卧室，也要把窗打开条细，站在窗偷偷的吃。

大概是从那时就养成的习惯吧。

柏惠珍披着件薄线衫在门等她。其实末快要夏了，但上年纪的人总是怕冷的。

此时闻染坐在红砖墙的旧楼外，看着满墙的爬山虎有了染绿的迹象，微眯了眯，缓缓吐一烟。

“客厅里都堆着你的各游戏机，来给我收拾了！”

又有舅妈的声音传来：“惠珍呐。”

柏惠珍有些诧异的看女儿一：“你今天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啦？”

她也就失去了探知雨天的路是否难行的机会。

谁不想争一气呢。闻染觉得，她爸妈以前也想的，只是没什么生意的天赋，岗以后的赔偿金，开饭店赔掉了大半，剩的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到底是亲兄妹，也就在舅舅家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普通人的骄傲和志气，就是这样一被磋磨掉的。

“诶你手上这把伞留，我的伞今天去菜市场刚好搞坏掉了。”

柏惠珍上扫视女儿一遍：“没有就好呀，你今天这个脾气，好得吓死我。”

闻染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托腮望着窗外灰淡的天。

心里满是许汐言昨晚那句——“雨天的路，是不好走的”。

“那你来，我煮碗酒酿给你喝了再走。”

“我不去喝酒酿了。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早去睡吧。”

闻染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空间被无限侵吞。什么摆在外面的东西，都要被表弟或舅妈拿走掉的。她不停往回缩，不停往后退，退到后来，只有一间小到转不开的卧室属于她，里面满满当当摆满属于她的东西。

表弟嗤一声：“你去看看房产证上写着谁的名字？外婆早就把房转给我爸爸了。”

看到她端着盒酒酿走来：“快要雨了，你还特意跑来。”

“我看你今天围那条丝巾老好看的来，你借我用一呀，我好搭明天那条苹果绿的裙呀。”

这时屋里传来舅舅的咆哮：“柏丛！柏丛，把你玩游戏声量调小一，不然邻居又要投诉！”

奚和郑恋看了会儿雨，开始觉得无聊，回到沙发上去刷微博。郑恋在跟奚说：“许汐言今天席品牌活动那黑西装也太飒了吧！”

奚和郑恋挤在窗往外望：“唉，园区里又要积了。”

闻染弯：“能什么事啦？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柏惠珍扬声：“我一会儿给你拿，借什么借呀，就送给你好了呀。”

她带着那把雨伞回家，第二天照常上班。到中午的时候，一场蓄积了太久的大雨终于落了来，天暗得像黄昏，雨有瓢泼的气势。

告别了柏惠珍，闻染离开舅舅家。

生怕表弟闻见香气，又在外面砰砰砰敲她房门：“闻染，闻染！你在吃什么？”

那时闻染年纪也不大，据理力争：“这是外婆的房呀，我们一家人有权利住在这里的。”

什么都要藏起来，才觉得安全。

她没急着走，柏惠珍锁上小小铁门去以后，她坐在附近椅上，雨伞放在一旁，给自己了支烟。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手摁着闻染的腕，转回来压低声：“你别又去跟舅舅舅妈闹脾气，我习惯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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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表弟就对她说过：“要是没有你就好了呀，你的卧室就可以当我的游戏房了。我同学都有自己的游戏房，我们家房明明那么大的。”

从这里刚好能望见她以前的卧室，亮着灯，现在已被充作了表弟的游戏房。